飖孟·卓雨清秋

【古剑·仙剑·秦时·武侠·推理·史控晚期·诗词·cos】杂食。

【教员芥x学生宰】My Dear


#我流,请勿带入史实/任何作品


#埋梗爆炸,个人恶趣味+文风诡异,ooc预警


#灵感参考《斜阳》,联动前文《奔》,主页可见


#一发完,阅读愉快。





  


   p1


  “To:M.D


  冒昧来信,请您原谅我的无礼。


  您一定会好奇是谁给您寄来了这封信吧,毕竟在网络发达的现代,似乎连街上的邮寄筒都消失不见了。然而还有人能用如此丑陋的笔迹,腆着脸在印有横纹的信纸上写下这么多无理取闹的文字。在此我只能提前向您说声:抱歉!


  我始终相信人与人间的联系一定有迹可循,但这并不是因为科技在发展,而是看产生情感的一端是否愿意花费精力和时间去掩盖一切。依赖匿名技术也可以被挖掘代码,企图藏匿自己却躲不过监控录像。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归于0和1的年代,若是千方百计地想不留下痕迹的话,只能把人的智慧脱离虚拟运算,利用最原始的能力发射讯息。


  所以我决定用这样的方式与您通信。


  不过,请不必烦恼,我并不是想要对您的生活横加干涉,我也不想扰乱您的头脑,只是我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自然不甘心于简单地向您倾诉我的崇敬。虽然正是因为对您的崇拜和敬仰让我有向您传达的冲动,不过这并非这封信的主要目的。


  我看您最近很是烦忧,请务必保重身体。


  这个信封里满满的都是,一颗试图让您知道,您的崇拜者向来对您报以热烈注视的心脏所诞生出的无聊爱慕。


  C”


  这样一封信无端地出现在芥川龙之介的信箱里。


  芥川是T大英语系的教员,同时也任语言学院的院长。他的信箱里往往都是公务函件,鲜少出现私人信件。对于这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芥川有些茫然。他的职位不足以设立一个全校通用的权益投递信箱,故而想要精准地将这封信送到他手中,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学院官网上下载手册,再逐个检索查询到校内具体的信箱号码,并投入校外的邮递桶,等待毫不知情的投递员分发。这无疑是一件白费功夫的事。因为想要联系他最快捷的方式是电话或电子邮箱,这两项信息从来都明晃晃地挂在学院大楼的服务窗口外。


  芥川认真地打量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不论内容,单看这样一封信件就可以多少窥得寄件人的性情。保留着一个年代的旧物,胶水粘贴的平整又适当,信纸也叠成整三叠,大概出自于一个对文字报以耐心的人。


  字迹绝非信中所言那般差劲,不,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字娟秀。具体的遣词造句,虽然有些地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总体来看,或许是写信的时候过于激动的缘故。因为几乎每个字的末尾都要飘起来,可另起一行的时候,字体又变得沉静。足见对方写信时还是相当郑重的。


  我怎么会分析这些?芥川不知道,他正在下意识的对来信者产生好奇。


  他本该对此置之不理的。他一向专注于学问,对抛头露面的事情全然不感兴趣。在学校他带的课程远少于他要处理的行政事务,偶尔也会有几场讲座,都枯燥且乏味。这封信里说的对,他最近的确心神不宁,因为他开始有些厌倦这样的生活了。


  作为教师,究竟有没有带给学生正面的影响呢?近来芥川时常这样想。日复一日地重复书中的内容,又因为饱受其他与学术无关的勾心斗角的人际折磨,使他每次上课都不得不强打精神,恨不得下课铃一响就利落结束。而他本身的气质绝不偏向于乐观,甚至还带着一些忧郁,这就是得他的课程虽然名声响亮“是院长亲自带课哦”,但实际情况就是:他在讲台上干巴巴地变换阅读幻灯片内容,下面的学生不时打哈欠并低头凝视手机屏幕。


  芥川再一次将信认真阅读了一遍。崇拜,敬仰...谁会用这种夸张的词汇来褒扬他呢,难道这世上还会有对他这种毫无人格魅力的存在报以肯定的人吗?


  那么,应当是学生吧。


  芥川大胆地下了结论。虽说他不认为这样年纪正轻的孩子们能有如此敏锐的发现力,但若不是学生,谁还有闲情逸致写上这么一封文绉绉的,自以为洞见十足的信件呢?


  于是,他决定稍微试探一下。


  第二天早晨第一节正是他所带唯一班级的英文写作课。他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像往常一样按时进入教室,直到下课前一分钟还在进行无趣地讲述。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页,同学们礼貌性地短暂鼓了鼓掌,这时他双手下压,教室便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我收到了一封信。”


  以此作为开场白,同学们罕见地把头抬起来。芥川试图在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孩脸上读出一点不是茫然和好奇的期待。


  “信是匿名的,内容保密。我不知道是谁给我写的,我也不认为那是恶作剧,因为我认为那封信写的相当高妙。...出于尊重,我想回信。”


  芥川顿了顿,目前为止学生们投来的都是茫然的目光。


  “但,来信者没有给我回信的地址。如果信的主人在你们中间的话,可以给我一个联系你的机会吗?”


  主动出击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窃窃私语。


  “下课吧。”没得出应得的结论,芥川有些困惑和失落。他离开教室来到走廊上,一个人叫住了他。


  “老师!”


  芥川回过头,是一个长发的男孩,他脸上淌着汗,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


  “老师,我是小川。不好意思,我舍友请了假,假条我忘记给您了。”


  “...啊,好的,没有关系。”


  希望落空,芥川从小川手上接过假条。空格的姓名处,用飞扬的字迹写着“太宰治”。



  


  


  


  

  p2


  “To:M.D(My Dean


  抱歉,老师,没想到您立刻觉察到是您的学生所为,真是钦佩您的敏锐。


  前一封因为太过匆忙,没有料到老师居然会给我自私的骚扰如此高的赞赏,我惶恐至极,又害怕被您看穿真实面目,无论怎样努力,都不知道该在这张信纸上写下何物。所以我想先自作主张地等待老师的回信,老师您想说什么都可以。


  感谢您的肯定,我已经将地址写在了信封上。


  C(Cherry”


  “我回来啦。”


  小川开门的声音惊醒睡梦中的太宰。


  “欢迎...”


  “你还在烧吗?”


  “我想我好多了...老师今天有讲什么重点吗?”


  “重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听课。”


  “好吧。”


  太宰从床上爬起来。感冒发烧的余威让他头痛欲裂,他抄起桌上剩了一半的水瓶牛饮。


  “老师今天说有人给他写了信哦。”


  太宰差点呛到了。


  “啊?什么?”


  “老师说有人给他匿名写了信,但不知道是谁,所以没法回信。”


  “回信?”


  “对啊,说是希望那个写信的人给他留个地址什么的。”


  “......哦,还有别的吗?”


  “没了吧。”小川耸耸肩,“我说这年代还有人会给任课老师写信吗,还是匿名?该不会是哪个发花痴的女生吧,噫。”


  听见舍友故意用拖长的不怀好意的声调恶意揣测,太宰一边皱眉,一边端着水壶嘟嘟囔囔走向开水房。


  “谁知道。”


  


 


  信封上的地址是一个芥川从没听过的地方,但他猜测或许是本校大学生的一个信件集中投放点。这次的信虽然短小,但署名和称谓有了明确的指向,一直令他疑惑不解的M.D和C有了结果。不过有一点使他困扰的是,无论从哪方向去思考,寄件者大概率是一位女生。字体也罢,手法也罢,细腻的感触也罢,署名也罢,芥川有些不知所措了。


  于是,他开始斟酌用词,作为异性和前辈,他必须保护好自己和学生的界限。


  “C:


  完全不必惊慌,我们只是简单的在进行交流而已。


  之前曾看你来信,或许是为了鼓励我,用了十分夸张的词汇。我很感谢你的这份关怀师长的善心。我或许的确有些烦恼,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对你们的教学,因为这些事完全没必要牵扯到你们的身上。我会为我的学生负责。


  其实在我看来,你完全不必如此“Courtesy”。我们名义上是师生,其实不妨将我当做你们的“Chum”。


  不用为我担心,学生要照顾好自己的事。


  芥川”


  


  


  


  冒着被老师蹲点的危险,太宰一大早赶去收发室取信件。已经连续去了三天还毫无回信的迹象,他几乎已经怀疑老师是不是只是说着玩罢了。但无论怎样老师都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谨慎地排除老师盯梢的嫌疑后,太宰双手插着兜,哼着小曲埋头进了堆满信和快递的架子间。


  太宰翻了翻,寻找新的来信。他有强烈的预感今天就能收到——果不其然,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朴素白色信封躺在架子上。太宰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托在手掌中,他先是警惕地左右望了望,发觉整个收发室就只有他一个,窗子也关着,这才把带着学校logo的信封翻过来,盯着横格处的发信人。


  “芥川龙之介”


  他几乎要蹦起来。


  不能得意忘形,也最好不要给人发现。太宰宝贝似的把信封塞进大衣的内口袋拉上拉锁,再从兜里摸出一张很早以前同学寄给他的明信片,他拿着明信片,继续哼着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这样无论谁都觉得他只是去取了一张花花绿绿的明信片。太宰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所倾倒。


  说起明信片,太宰想,芥川老师估计早已忘了吧,在他尚在中学的时候,那时的芥川老师作为T大的教授来中学礼堂演讲。对于中学生而言芥川的题目太过深邃,所以他那个时候和多数人一样,想着只是学校动员,便和完成任务一样懒懒散散。


  他去的晚,空座被人和占座的书包堆满了,他就站在礼堂的最后一排。芥川上场了,场馆里传来掌声,居然很是集中。他也跟着鼓起掌。


  “各位同学们好。”芥川说着并不新奇的开场白,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后,他从容地开始讲述了。果不其然,底下的学生多半拿起了手机或者作业。但太宰站着,剥夺一切分神的权力,只能徒劳地昏昏欲睡。就在他睁眼闭眼的间隙,话筒通过电线传递到音箱中被放大几十倍的失真声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太宰愣住了。


  他发现他一直在听讲。


  芥川说的词汇很简洁,虽然理论或许有些高深,但太宰并不是那些忙着恋爱和混社会的中学生,他的学识足以支撑这些复杂的思维。让他能跟着芥川的陈述探索那些他虽然见过却并不熟悉的世界。


  太宰觉得很有趣,他第一次明白原来讲座也可以这么有趣。而且最为有趣之处,在于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份来自声音的讯号几乎是给他一个人发射的,只有他能完全听清回荡在礼堂吸音墙间的每一个字句,每一个停顿和每一处抑扬顿挫。这份愉悦巧合地被其他人忽视着,老师的声带为他振动,他在独享这一切。


  他看着下方那些与他同龄的人,发觉原来这些人是如此愚蠢。


  在短暂的一个小时中,两个人各自的领域产生了交集,这或许不能用“命运”来解释,又或许在无数个命运之外这只是发生在其中的一种可能。但无可辩驳的是就在这一时刻,正处于中学的太宰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哪怕他只是得到了一点浅显的欲望。


  提问环节,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中,太宰举起了手。


  “老师,请问以后我能否再见到您?”


  这不是一个像样的问题,但芥川温柔地回答了。


  “当然可以。”


  T大英语系。


  这就是答案。


  过了几天,学生会的同学发给他一张明信片,说这是问答环节的奖品。明信片印着T大的标志,上面签着芥川的大名。


  “T大很难考啊。”同学似乎还记着那天提问的太宰。


  “是啊。”


  太宰笑着回应他。又想起讲座那天,自始至终没有看清芥川老师的脸。


  “但是,下次就可以见到了。”


  


  


  


  p3


  “To:M.D(My Daylight


  老师,您可能已经,不,您一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太宰正奋笔疾书着。


  “正因如此,我才擅自原谅了老师的生分。虽然这么说也是尤为自恋,不过很显然的,老师并没有明白您在我心中的分量。”


  “我曾经迷茫过,也挣扎过。就在我试图融入这个平淡且平庸的世界后,我开始像常人——那些愚笨的人类一样假装幸福生活。我就这样混帐了许久。直到...”


  太宰觉得此处极需加重,于是他用力加粗笔画,重复一遍。


  “老师的到来。直到老师的到来。”


  “但是即使我再加重笔墨,老师可能也无法体会到我对老师的爱吧。就像老师认为您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意义一样。请原谅我这么不负责任的表述,但我已经察觉到了,察觉到老师和曾经的我雷同的迷茫。”


  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但我想就是那样的。这句话太宰没有写在纸上,他想哭。


  “在第一行,我已经义无反顾的写下了,您是我的daylight,您是我的光。


  所以。”


  所以。太宰泪眼朦胧地跟着念了一句。


  “请让我也做您的light吧,哪怕献上无用的一切。


  C(Clown”


  他顿笔,把信塞到信封里去。


  


  


  芥川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不仅完全猜不透对方的身份,也震惊于这封信的直白。若是有其他任何人收到一封学生写的信上面明晃晃打着“爱”“献上”等词汇,估计要去报警。他开始后悔自己的试探,如果不是有些恶劣的好奇,他也不会把自己和对方陷入如此困境。


  他有些束手无策。


  不过,在茫然的背后,芥川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灵魂深处,正有某种孤独恰在嘶吼。然而他并无余裕去买弄着份共鸣以取得舒适,而是在尽力压抑。一方面他并不认为任何人可以给他平和的接纳以回应长久的期待,另外,命运如同玩笑,给他的卑劣可能性竟来自于他的学生。


  芥川仿佛嘲笑自己一般,将信件收回信封。


  其实这与年龄无关,只是长久寂寞的伪装被看破的恼羞成怒。


  “C:


  你只是Codling,还远未到成熟的时刻。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也不要自我感动。


  永远不要怜悯自己,我的确也无法推断,你在我记忆中的何处。


  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芥川”


  也许太过绝情,不过芥川并不在乎。


  他要在尽义务的同时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这是他一向应对现实的本领。


  


  芥川以为他不会再收到信件,或是下一封将不再保持理智,即便对他大肆谩骂也无所谓。他依旧上课,依旧忙于处理各种各样无用但能够填充他思绪的事件。这场闹剧似乎在胡闹的生活里也变得平淡。C也好,M.D也好,都是一场虚幻梦境中假想的慰藉。平行世界的他和他早已分道扬镳,没有相遇也不曾再会。一切情节仿佛在等待谁来打破似的,纷纷随着揣测和轻蔑走向理想中的绝望。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不曾出现在既定剧本里的信,又一次蜷缩在信箱里。


  “To:M.D(My Daisy


  老师,请允许我换一种温和的说辞。


  您正在企图以破釜沉舟的方式同我决裂,您也因惧怕和骨子里的温柔迫使我远离您。想必您已经做好被我放弃甚至憎恨的觉悟了吧,请您原谅,我绝不会那样做的。


  但我不会妥协,您以为我听不见、读不懂您的呐喊吗?请您仔细看看自己的内心。


  老师,不要让虚伪的证词欺骗您的单纯,也不要让廉价的失落诋毁您的洁净。


  老师。


  承认吧,请打开那层包裹着世俗的懦弱之壳。


  容我僭越,但


  您需要我。”


  矛盾走向奇点,撞破壁垒。当剧中人物遵循本能,结局消失了,于是悲剧便不会发生。


  芥川端详着手中的来信,他知道他本该将它丢掉,正如这封信原本应当是废稿,和一堆无名信件混在一起。


  但是现在,信在他手里,他反复地默读着上面的文字。


  “C”


  既然无法斩断。


  “你说的对,其实我才是‘Coward’。”


  那就让混乱再混乱些吧。


  “你令我敬佩。”


  “谢谢。”


  他连自己的署名都省略。真是“Churl”,芥川自嘲地想。他或许应真诚的道歉,又或许事不关己,将此事就此带过,在这场博弈中他风度尽失,即便他早已觉得自己根本就身无长物。世俗?他从未投身于此,故而也无处脱身,他没有理由宽恕这个将一切麻烦都搞砸了的自己。C也好,或是Cony,或是Chippy,怎样甜蜜的称呼都无所谓,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卷入这个一厢情愿的风波中,也不能容忍他的Cog正被牢牢地锁在一团Cobweb中动弹不得。


  这种模糊的依赖和爱的苏醒让他感到悲哀。他没有使用标尺,因为于他而言本身就是无需丈量的笑话。对方的袭击精准且猛烈,震荡来的太快,快到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尽数招架。他在乎对方的一举一动,也对将要发生的事惶惑,他习惯温和,但显然敌人已经驻扎在他的心底,无法反击,每次举枪伤口都会撕裂,疼痛之极。


  这伤口是他留给自己的,用来提醒偶然消失的冷静,也时刻提醒着他现在他正在为四封无名信件踟蹰不前。我需要答案。芥川对自己说,他们都需要。他明白,他们已经在沼泽里寻找彼此很久了。


  你究竟想透过我看到什么呢?


  夜已深了,芥川贴紧了信封胶线。


  


  


  


  p4


  “待会...我们坐在后排吧。”


  太宰拦住正要出门吃饭的小川。


  “哈?你转性了?”


  “...我怕老师提问,昨天忘了预习了。”


  “行吧,那一会我给你占个座。”


  “谢啦。”


  小川出门以后,太宰心烦意乱。


  从收到近乎于三行诗一样韵律的回信后,他再也没有什么灵感和勇气动笔。


  “My Daydream


  My Daydream...”


  被揉成一张张纸团丢在垃圾箱。终究是白日梦。


  太宰觉得已经是时候清醒。从前他一向晚到以留出足够的时间课前预习,这样也不必和那些抢后排的同学拼速度,又可以在老师来教室以后,貌似无奈且顺理成章地坐在前面。


  可这一次,无端的忿恨和烦忧包围了他。


  可恶,要不是我这么冲动,又写下那么幼稚的东西...可恶...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太宰有些绝望。他觉得芥川老师一定会记恨他的。他虽然迈出了第一步,却不敢挺身而出让自己主谋的烂摊子收尾,他拥有热情但缺乏耐心,他足够聪明,但也太过草率。被欲望驱使,做出了无可挽回的错事。天呐,让上天来惩罚我吧。


  太宰试图回床上睡一觉,自暴自弃。


  但是,贸然不去的话。太宰转而又想,以老师的机智,一定会觉察到这其中的联系了吧。虽然可能他仍然认为信的作者是一位少女,不过,自己也没必要做这样瓜田李下的事。


  太宰叹了口气,老大人样披上长大衣。


  等太宰到教室的时候,前排依然一如往常的空旷。平常只要他先开头,随后还会有三两个追随者和他一起受苦受难的,今天他放弃了,于是座位便彻底空着。


  太宰抬头,小川正朝他挥手,并用眼神示意身旁的空位,大抵含义为你怎么才来。太宰犹豫了一下,绕过桌凳,拖着书包走过去。小川占了靠边的两个位置,太宰左侧无人,他坐在走道旁。


  “一会老师要是下来转悠,你记得提醒我一下哈。”


  太宰应了声。实际上这节课讲的新内容他一个字也没有过脑子,他不敢抬头,芥川的轮廓在他的余光中变得模糊,只看见那个身影正重复着平淡,除了那一次,他们间的距离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远。


  芥川打开多媒体,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排。从前虽说有逃课的人存在,不过从没这么明目张胆,前几排好歹还零零散散坐了三两个个小黑点,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竟一个人也没来。


  课间,他决定抽查一下考勤。


  “我把名单发下去,来了的人把自己的名字签上。不要代签,我会数数字。”


  上课了,纸张依然在座位间传递,小川突然腹痛,稍举了个手就朝后门冲了出去。刚巧就在这时表格传了过来。太宰签上自己的名字,左等右等小川也不来,他只好先把纸传给后排。


  下课前小川终于颤抖着双腿回到座位,纸已经被收了回去。小川本想课后上前解释,芥川的幻灯片余量告罄翻到感谢桥段,他浅浅地鞠了一躬,对照着名单念起来。


  “山野?”


  无人应声。


  “藤原?”


  “老师,他请了假。”舍友如是说。


  “好。”芥川在纸上划了两笔,看来是比对有无漏签的状况。


  “太宰...”


  太宰茫然地站起来。


  “啊,抱歉,看错行了,请坐。小川?”


  小川的排序在太宰下一行,他呲牙咧嘴地直起膝盖,用双臂撑着上身。


  “老师,我那个刚刚...”


  看起来芥川还记得他,他挥挥手,小川和太宰坐下。


  “好尴尬。”太宰没理会小川的抱怨。


  铃声响起,今天的课程告一段落。小川急忙地喊太宰让开,他和多数一下课就飞速离开教室的学生一样,必须争分夺秒地奔向食堂。已经有很多人抢在前面,太宰站起了身,他不想混进汹涌的人群。小川从他身旁挤了出去,眼看马上要逃脱桎梏,却被芥川叫住。


  “小川,麻烦你来补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川泪流满面,错失良机的他只能匆匆一写,字几乎飞起来一样跋扈。


  “快去吃饭吧。”确认完毕,芥川点点头,小川如蒙大赦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跑。


  小川走后,方才还喧闹的教室顿时空了,只剩下走廊上聚集的学生们贸然的喊声。把书收到包里,太宰活动了一下长久垂低的脖颈,他打开肩膀放松向上仰头,猛然发觉芥川依然站在讲台上,于是他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动作太大了!太宰懊恼,他想起芥川根本不会知道C的面貌,这样一来自己的躲避就更加可疑,太宰企图自然地起身离开。他想移动双腿,但有什么重力牵制住脚心一般使他完全动弹不得,太宰妥协了,只好画蛇添足地,以僵硬的姿态又把书从封好的书袋里拿了出来佯装自习。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芥川向他走来。


  顺着这一条并不窄,也并不算宽的走道。芥川似乎不带着目的,正在向他靠近。


  我该向他坦白一切吗?我已经撑不住了,请不要再向前走,求您了,快转身离去吧!太宰内心不断地哀嚎,他的祈祷毫无作用,芥川没有停步,距离一点点缩短,太宰的呼吸差点停止。


  “饭要被抢光了,不打算走吗?”


  太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哎?...不,不,我还想回忆一下上课的内容...”


  一根弦绷着,这时它慢慢降了下来,把可怜的小心脏送回胸腔。太宰竭力保持正常呼吸的频率,事实上他的伪装也很到位,一个被老师突然询问的、坐在后排且没有听讲的堕落学员,只是因为内心的惭愧而不敢直视代课老师罢了。


  “太宰...治。”


  带着一点陌生和爱抚,那是和多少年前,记忆里一样的温柔的声音。


  “下次记得自己写假条上的名字,樱桃小姐。”


  那根弦刚刚完成终生的使命,所以它立刻断裂,朝着意识的无底深渊坠落。教室外的声音不见了,太宰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跟异常坦率的心跳唱和。发疯了,我没有尖叫,也没有昏倒,但不久后我就会这么做的,就等我缓过这一阵。太宰诵读一样的念叨着。


  他意识到芥川没有离开,仍然沉稳而温和地站在他的身前。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又将头抬了起来,发觉面前依然模糊。


  他流泪了。


  阳光变换了角度,顺着教室的玻璃窗打散在太宰的背后。在慵懒的下午,和风细雨,他开始回忆,回忆这一生的所有快乐和悲伤。他无可避免地沾染上少年人的忧愁,又通过一个人排遣青春的忧郁。他开始反省在这一时间节点之前他只知道一直向前奔跑,就算奔向地狱也无所畏惧,诸如此类单纯的愚蠢该如何裁定,他现在也没有公证的信心。他曾在冬天捧起一把洁白的雪,其中映射的瞳孔绝不如当下这样浑浊不堪。他所期冀的未来之门张开了,可在他眼中那正是地狱的怀抱,在沉溺前,想取得被认可的资格是多么艰难。该如何,看似是光亮的,就绝不能退却。太宰一瞬间取下耀眼金坛上供奉的长剑,他站了起来,披上自以为是的铠甲,全然是初出茅庐的、不谙世事的勇者。


  他向未知之地迈出步伐,尽管还没那么坚定。言不由衷的痴狂得以验证,被长久封闭的心不再淤塞。他想对方也是如此。年龄的差距正建构着摇摇欲坠的桥,将两人疲弱不堪的灵魂就此摆渡,不及磨合就紧紧纠缠。不过至多会感恩命运的象征,敢于冒险的机会主义者让他们能携手绘出十足华丽的画卷。那副画卷名为思念,也叫做未来。


  现在,秘密就像日光下被融化的冰淇淋甘甜。真相已经出现,而演员们还在尽力延续着结局前的铺垫。同时频繁的交汇正在让春天河面的最后一点冰层消融,热情就要开始流动,并带着希望奔向终点。


  秘密不再是秘密,但意识是,但课堂上偶尔的对视是,但对视后错开的眼神是,但明亮的双眼下绯红的脸颊是。一切都理所当然又艰难不易,一切都缓慢又迅速。拥抱还在日程的末端,连约会也暂不考虑。两个人符合平静的主题深入靶心,企图在下一阶段到来前给自己多攒一些私心和期待。


  直到有一天,当秘密终于不再是秘密。


  直到有一天,“C”将名正言顺地被赋予“Couple”的定义,“M.D”会变成工整的“My Dear.”


  黄昏来临,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放课的钟声。


  夜降下,时光从不会停止。







END


  

#假如文豪有微信




ooc警告,沙雕脑洞预定,bug出没








ps.无赖派的群名源自于有一天宰瞥到了芥的手机屏




设定各位老师在群里都有全名备注✅




头像/群内聊天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菊芥久】夜雾·星辰·永昼

  

*先祝久米老师生日快乐!


前两篇很早写好,第三篇是赶着老师生日发出来的,与前两篇存在时间差,文风不适勿怪。


*完全我流,脑补过度,请不要代入史实/任何背景


bug勿究,阅读愉快!





  Part 1


  ——夜雾


  “你有读过《父归》么?”


  “有所耳闻。”


  “若是你果真读过,就会明白他的痛苦,你也便能理解,他们是彷徨中给予彼此力量的双手,而不是一方倾其所有拼尽全力和徒劳的救赎。”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笨!如果根本没有人呼唤,英雄又怎会应召而出啊!”


  ———


  一次偶然,我见到了芥川老师。


  彼时他正在南京的街头咖啡馆,夹着水烟靠着露台的一隅。白天的室内因为没开灯而显得阴暗,在这时吸烟也变得压抑,于是他索性顶着不算热烈的太阳,在屋檐下整理书稿。


  “芥川老师?”


  “啊...”明显他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缓过神来冲我微笑。


  “原来是你,好巧。”


  曾经在一次作家集会上与老师有所交流,没想到仍然能够被记得面容,这让我很是感动。为何有这份自信,是因为当时老师的惊讶与熟稔不像是客套,而是他真的记得我这号人,并由衷地为在异国他乡遇故知而感到愉快。


  “孟君看起来,似乎比上次见面放松的多了。”


  我不由感叹老师心思之细腻,待人处事的敏感也应是作家的本能。


  “上次是老师的地盘我怎么敢放肆,倒是这回老师来了中国,身为东道主,必须尽地主之谊。”


  “我从东来,你该自称西道主。”芥川老师撩起头发,眯着眼笑了,“不过你若是愿意请客的话,亦无所害耶。”


  闲话不提,我并不宽裕,只是按照平日稍高的标准邀老师坐上游船品茗。老师将装满稿件的包放在一旁,这时我才发觉,他腰间挂着一只腰包,里面塞了一本书和几张明信片,还有信封皱巴巴地夹在其间。


  “咦?没想到宽老师说的是真的呢,老师您真的会随身带一本书啊。”


  “哎,这个吗。”老师低头瞧了一眼,眼尾的纹路温和,“是经常带着的。孟君不妨猜一猜,是什么书?”


  难题被抛过来了。


  “呃,我猜...是您新出版的作品吧?”


  “不对。”


  “初版《罗生门》?”我听说有人喜欢收藏自己的初版书的爱好。


  “也不是哦。”


  “那,难道是夏目先生的《我是猫》?”


  “答案接近,但并非老师的作品。”


  “《夜间巡警》?”


  “不是。”


  “《到网走去》?”


  “也不是。”


  “难不成,是《田园的忧郁》?”


  我知道这时候已经属于胡猜了,好在老师没有生气。


  “不为难你了,我们来聊些其他的话题。”


  “您说。”


  “孟君有看过《父归》么?”


  被突然问起这个,答案却不需要多加思索。宽老师的作品一向被鄙人推崇,虽然没赶上首演,不过我还是第一时间前去剧院观瞻。


  “这个自然,我还记得当时剧院座无虚席,甚至于有些人半蹲在过道里,结束之后靠着椅子把手抹泪。”


  “实话说,那真是相当不错的作品。”芥川老师用手指点着瓷杯边缘,“首演的时候我与菊池都在,那个时候哭的最热烈的,反倒是对情节完全熟知的他。”


  “是由于出演者的技巧炉火纯青了,还是宽老师对作品投入了不一样的感情?”


  “两者皆有吧,不过我敢断言,一定是这部作品引他想起了某些不快的事。”


  “啊?”


  “和你说的话,我尽量讲的轻松点。”芥川老师柔和地望着我,“有些事挖的太深反而不能体会痛苦与欢愉。”


  我完全同意。


  “你应当也知道菊池童年的记忆不算美好,所以,他借作品来抒发内心就很易理解了。”


  “宽老师和您讲过那些事吗?”


  “多少有些吧,不过也不算多。他只有在相当难过或者快乐时才偶尔说起一二。”芥川老师毫无保有他人秘密的优越,如此想来,选择我做聊天的对象,从另种角度来看,是代宽老师默许了人选。


  “他替自己写作‘贤一郎’,事实上,他总是将自己置于那样的角色。”


  “老师是说,对堕落道德的反叛者吗?”


  “不,其实是‘支柱’。”


  “支柱?”


  “是啊,正如贤一郎,作为家庭的支柱,同时也是弟弟、母亲、还有自己的支柱。”


  “听起来很辛苦。”


  “菊池...宽啊。”芥川老师终于对称呼松了口,像是他们平时交谈的方式吧,连无奈都有一丝撒气的意味。“总是以自己的态度和希望去做事,真是令人羡慕。虽说偶尔会因雷厉风行而给人空中楼阁和不切实际的印象,但事实上,他的务真和犀利,又如现实之刃劈开难题,所以往往使人安心无比。”


  “会有一种‘既然是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的感觉吗?”


  “没错。更精确的总结一下:既然是他做出的判断,就一定有绝对正确的理论支持和绝对完整的预案撑腰。”


  “宽老师真是有魅力。”


  “他的魅力远不止于此哦,只不过挑最显眼的给你说罢了。”


  “看来老师们的感情真是深笃。”


  “认同是一个长久的过程,而且很难变质。”芥川老师找了一个接地气的比喻,“就像烧窑,从土胚变成天青。”


  “老师,那我也有两点想要补充。”我斗胆在百科全书前卖弄学识。


  “请讲。”


  “泥土想要变成青瓷,条件之一是这土不能寻常,一定要珍惜且独特。否则烧出来的多半是陶,而非瓷。”


  “还有其二吧。”


  “是,第二点则是熊熊大火不能灭,甚至要注意温度的维持,绝不可有太大变动,否则前功尽弃,炉品必然报废。”


  “说的很不错,不过维持火焰这种问题,真正实施的时候太斤斤计较,还不如凭借经验、直觉和手感。反对照本宣科。”


  “受教了!下次见面一定要送一套瓷器给老师。”


  认真的谈话到此结束。


  后来,我将这一段经历写进日记,被友人看到时怂恿我去发表。我深思熟虑然而还是拒绝,因为芥川老师(或是宽老师?)的信任,又或许是其他原因。


  “宽老师从各个层面来看都符合普世价值观中的强大。”友人评价。


  “但是强大不等于粗鲁,而且他身边的友人们,也在以其各自的存在和特质来支撑这份强大。”


  “举个实例?”


  既然正在誊抄和芥川老师的对话记录,我便僭越地以他作为例子。


  “芥川老师拥有堪称纤细和敏感的神经,这点你反对吗?”


  “不置可否,从作品显现出的才华不可完全代指本人。”


  “所以,他与宽老师的交往,你认为是谁站在主动的一方?”


  “我想,大约是更善于表达自己情绪的菊池先生。”


  “我认为这是你的误解,当然,这也是我的一家之见。”


  友人露出一副“你又来了”的表情。


  “诚然,宽老师也许更开朗,”我深知用这个词显得幼稚,然而一时间找不到其他形容词,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但你要知道,芥川老师向来认为和宽老师在一起犹如同‘大哥’相处般安心,他自说哪怕静静地蹲在对方身边一天也没关系——当然宽老师可能不会允许他这么干。”


  “这不正是击败你观点的最强佐证吗?”


  “错。你明白存在感存在的意义吗?”


  “喂,不要说绕口令。”


  “好吧,那我换个说法,你明白一个因童年不受喜爱,缺乏理解,甚至为了佐证自己价值观的正确,偏执到为小偷顶罪而退学的人,他坚强的理由完全是被迫和自我觉醒,在此期间他明白了强大的奥义,即为强势介入,坚决执行,以不断催眠和加固自己生命方向的选择是对的,他没有辜负自己。”


  “大概。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对于以上我所描述的大人物,对他来说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认可、依赖和若有若无的本能关怀吗?”


  友人开窍了。


  “你说的有理,好像是这么回事。”


  “当然是这么回事。”费的唇舌有价值,我气喘吁吁地得意自满。“所以,芥川老师之所以是宽老师最亲密的友人,正是因为芥川老师完全符合他内心的期待,并总能恰到好处地回应他灵魂的呼唤。”


  我一厢情愿地解释说得通了。


  “服了你。”友人长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时芥川老师身上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啊?”


  啊呀,总算问出来了。


  我眯起眼睛,咧起的嘴角挤上腮帮。


  “‘我鬼’先生的腰间,自然是《我鬼》。”




                            


         ·····



   part 2

  

         ——星辰


  “两人,就像白日的星子一样难以相见,但却是彼此的挚友。”


  “无法委任大事。”


  “然而依旧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


  “那篇文章,有你提供恶言恶语的成分吧。”


  久米正雄放下了茶杯。


  “哪篇?”


  “不要明知故问,久米。”芥川龙之介笑嘻嘻地看着久米的眼睛。


  “《无名作家》呀。”


  “喔,我明白了,你怎么突然上门,原来是兴师问罪。”久米还芥川一记上瞟的白眼。“怎么,看见山野便如照镜一般自恃了?”


  “‘虽然前路明朗,但我们之中唯有一人绝不会走上知名作家的道路,终将被浪潮淘汰’这话真的太不客气了。”芥川先是添油加醋地背诵,然后转首再度暧昧地轻声问好友,“我总没说过这样的话,我一定没说过。”


  “对你自我的人品不信任的话,就当自己说过好了。”


  “谁能想到菊池会给我一记闷棍。”芥川抓抓头发,“编辑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一无所知,据他所说当时还颇为紧张地询问菊池,如此影射会否太过明目张胆。”


  “旁人会读出是影射,我们俩可从未觉得。”久米把茶杯喝到底,芥川才发现那是一杯温水。因为芥川的察觉,久米向他扬起瓷杯。“你一定以为是茶吧,毕竟前些天菊池一并也送了你。但...”


  “只有你知道是在喝温水,淡而无味。”


  “是啊。”


  芥川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是不会怪罪菊池的。”


  沉默了一会,久米搭上话。


  “至于我,无辜受害。”


  “当真受害,无辜倒不一定。”虽然不再沉默,但芥川仿佛心事重重,“不会怪罪,但会迁怒。我一向于自己有清醒的认知,脾气不好的时候,我时常多心多想。”


  “事情的起因,也不是你的过错,又何必为他人迁怒自己呢?”


  芥川很感激好友完全体贴自己的心情,没有说出“迁怒菊池是不好的哦”这样的蠢话。


  “我无意深究《无名》是否有影射之嫌,哪怕完全取材于我们的求学生涯,其实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说白了,当时我看到文章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久米用茶壶给自己添了温水,“菊池好像来和我聊过‘情节的真实或虚构到底要如何区分’之类的话题,不过其他的我也是全然蒙在鼓里。当文章发表后我想,能复刻那时的氛围倒是不错,但这个山野,单从经历看的确不难联想到你,然而这样的性格和嚣张又绝对不能和你沾边。”


  “真是为难啊。”芥川同情起菊池宽。


  “真是为难啊。也不明白他创造这样一个人物是为了什么,又或许,他真的对你满含着委屈的眼泪也说不定?”


  “太过分了吧,倒是先不要那么财大气粗再说啊。”


  “就是这么说啊。”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随即默契地大笑起来。


  “久米,你实话实说,有没有觉得菊池是从你的角度创造了第一视角?”


  芥川带着余兴发问。


  “...你才过分吧!我好怀疑果然菊池认清了你山野的真面目。”


  久米立即打压好友的无聊。


  “不要打岔,说呀说呀,是能够感同身受的你启发了他的灵感吗?”


  “...............”


  “我想,可能是吧。”


  “别自说自话。”久米立即否认。


  芥川的脸上扬起落寞地微笑。


  “那么,果然是我的所作所为有失。”


  “都说了别自说自话。”


  久米很焦躁。


  平时芥川也是会一时兴起前来拜访的,但今天他满腹心事。


  “因为最近失眠,所以在夜晚想了很多事。”


  想了很多,所以就来找我诉苦了吗。久米不禁腹诽。


  “想了很多年少轻狂的言论,很多半路夭折的梦想。想了意气和义气,反省一下,果然我曾经也是个很差劲的沽名钓誉之徒。”


  “你这么说也太...”


  “倒不是说想批判或者埋怨菊池为什么要写出这样的文章啦,相反能这样给我当头棒喝倒也挺好的。”


  芥川善解人意地一贯温和着。


  久米却感觉自己要被情绪淹没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久米体味着难言的心情。该先说他夜晚不要想事情,还是劝他用什么方式抵御失眠,亦或聊些其他的,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吧——久米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是谁先当真,快告诉我!久米无声地呐喊。


  芥川一言不发地直视他,像是故意给他难堪一样。久米反感愈甚,但当他看到芥川真挚的眼神,这股无名愤慨似是找到一点头绪了。


  ——是因为芥川啊。


  原来如此,这种沉重的压力。


  是因为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菊池,不是山本,更不是山野。


  而是芥川,我鬼,澄江堂主人,芥川龙之介,这个他无法忽略的挚友,相识弥久的知己同伴。


  他恍然大悟,但是羞赧让他无法开口。


  其实,是因为我的狭隘,而并非什么其他缘故。久米很想这么辩解,他如何能对好友妄下论断,更不可能一股脑地把过错推到对方的天才上。那这种一直以来隐藏在心里的不甘与痛苦难道就是公平的吗?久米又转而同情自己,当然免不了矛盾地陡增一番厌恶。


  所幸的是芥川把他拉出了循环。


  “请听我说,久米君。”


  久米下意识地抬起头。


  “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最值得我尊敬的人,我的心从未偏移,我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但,久米,正是你的纯粹和超乎寻常的认真,把缺憾化作灰尘,掩埋了一颗珍贵的心。”


  “喂...”


  “所以我想菊池也是这个意思吧,从我开始读到这篇文章就这么想了。我们是相识近乎十年的挚友,若说单纯为发泄私愤而创作文章,还不如冲到对方家的玄关前痛骂一番呢。”


  “停!”


  久米咬着牙喝止。面对抗议,芥川丝毫不为所动。


  “那么从今天起好好见识一下自己有多么强横,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有名无名日记,就像把我和山野剥离那样类比自己。”


  怕久米不满意似的,芥川正询问他的体验。“感受到我们对你的关怀了吗,久米正雄君?”


  “我说,你够了吧!”


  久米终于爆发,看似被芥川近乎嗔怪的邀功感动,脸都要红成西瓜瓤。


  “什么无名也好、蚯蚓也好、擅自将我放在矮小的高度,不是有些太自大了吗!”


  久米几乎生气地叫喊出来了。


  “啊啊..”受了惊吓的芥川缩缩肩膀。


  “所以说,你果然还是很在意啊。”


  略显冰凉的手指点上久米的额头,惹他轻轻地眯上了眼。


  “唉。”


  他听见一声叹息。


  “只是不想看到你比我还忧伤,你怎么可以比我还忧伤。”


  “别说丧气话。”


  “你不可以的,也一定不要。”


  久米愤愤不平。


  真是讨厌的文章啊,明天一定要去菊池宽门前大声质问。


  望着芥川快要哭出来的神情,久米正雄下了决心。








         ·····


  

         part 3


         ——永昼



         “菊池宽与久米正雄的文学生涯均止步于芥川过世前后。

    

                                               ——吉田精一”



       ————


  休息日的大学里安安静静,年轻人耐不住寂寞,纷纷逃离寝室楼奔向银座。芥川的宿舍开着窗,能看到楼下空无一人的道路被阳光照射,水汽把空气蒸的模糊起皱。久米坐在他对面,两人面前放着一只半满的烟缸。


  “真想用菊池的鼻子煮香菇。”芥川忽然道。


  “这个说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久米不置可否。


  “哎?明明油大的话会口味鲜美呐。”


  两个人事不关己地闲扯着,门突然被打开了。差点被割鼻子煮香菇的本尊从门口递来了问候。


  “什么口味鲜美?在聊什么呢。”


  久米瞥了一眼菊池的鼻头,芥川把脸偏到一边去忍笑。


  “没什么,恰好饿了,在想待会吃什么。”


  三个人就此齐聚,他们难得见一面。同窗不再,但通讯从来没断,这次也是芥川本人的提议,两位好友欣然赴约,约好在帝大见面,菊池的电车晚了半个点,早到的久米就和芥川吞云吐雾,聊聊生活,说说文学。


  菊池赶路过来,接风洗尘的最好方式就是饱餐一顿。拿捏不定后你推我搡,好歹拐到一家小店,要上一碟天妇罗炸虾,一只汤汁滚沸的锅子,两碗足量的荞麦面。店家贴心地送上酱瓜,这样一来酒当然也是必不可少,就着热气腾腾的火锅,三人边进餐边小酌。


  “听说菊池在那边混出了名堂。”


  “什么名堂,学生再掀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说得好,就是现在,红露的时代也还没过去呢。”


  “也不能这样悲观。前两天报纸上不还有...”


  “真是的,那家伙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我八成敢肯定,写下这篇报道的作者恐怕连鸥外的书都没有读过。”


  “现在是没有门槛了,什么人都可以发表,所以好的难出头,坏的一大片。”


  只要一个人一起话题,新的谈资就源源不断。本来志同道合的三人品头论足的时候架势就更旺盛,生怕引不起其他两人的共鸣一样。


  “...所以,再一次复刊吧。”


  “什么?”


  “再一次复刊《新思潮》吧,我们一起。”


  “咦——”


  “没什么意外的吧!”一向从善如流的菊池难得表露出一丝急切,“你们最近不是又写出了一些好东西吗?光之前说好完稿的...”


  “那倒也是,我的话少一点,久米好像很努力地写了很多张纸呢。”


  久米认真细数了一下近来尚未发表的稿件,斟酌再三。


  “能拿得出手的...至少有一篇,会不会太少?”


  “不少,不少。”菊池把头扭向芥川,“你呢?”


  “久米都有一篇,我要是一篇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了。”芥川想了想,“三篇以内吧,都是定稿。”


  “不错!”菊池突然站了起来,把芥川和久米吓了一跳,“加上我和之前已经谈好的已经够了。那么,我尽快办成这件事!”


  他慷慨陈词,言谈充满气势。


  “属于我们的时代要来了!”


  “不要对我们的同人杂志抱以太多期望嘛。”芥川笑嘻嘻地泼凉水。


  “你也说是‘我们的’,要是白干,你也跑不掉”。菊池丝毫不介意这种善意的玩笑,他把酒斟满,三个人就在已经快要烧干了的汤锅上碰杯。


  “说定了!”


  就这么一直磨蹭到天色将晚,芥川回去取了稿纸,菊池等不及,扬言今晚要连夜校对,明天就能全部勘误。芥川和久米把兴致高昂地菊池送到车站,一生的挚友将迎来短暂的分别。


  “你们俩也别闲着啊,如果还能写就尽量多写点。”


  “好,好,路上小心!”


  “喂我说认真的!”


  “知道啦知道啦。”


  “你们两个别这么敷衍啊!”


  “行了行了。”


  车停到站,芥川和久米隔着窗子把皮箱递给菊池。


  “我说,我刚刚突然在想,要是有一天咱们谁停了笔...”菊池从窗口俯身看着月台上的两个朋友,“所以趁年轻要多写点。”


  “‘我们’可是‘我们’啊,要停笔也得一起吧。”芥川把菊池伸出窗外的脑袋摁了回去,“突然一个人轻轻松松甩下别人这种事,太没良心啦。”


  “你别一下子太激动,把文学的热情都燃烧完了。”久米也跟着帮腔,“我们可还要和这个家伙打很多年交道呢,平静以待。”


  天完全黑了下来。月台被探照远方的强光炽灯打的炫白,依然明亮。


  这盏灯不会熄灭,它存在于这一瞬,也存在于某种程度上的永恒。凝固的灯线顺着铁路蔓延向太阳降落的地平,天和地交界之处,晚霞落幕时挂在天际上那丝丝缕缕的暗紫多少呐喊着昼依然未离去,并将日的余温永远留在了那里。


  火车发动了。


  


             




END

  

  


 

【小林多喜二中心】逐光


#自设,短文一发完


#或有ooc,bug勿究


#其他角色tag出没注意




  他到来时,灵魂偏倚。


  这个世界如现世一样,只不过所有时间被打乱,任何节点停顿的生命,都会雷同一般停顿在人生的某一刻,送往这里。


  简而言之,这里是单一的时间线,所有人都在最好年华生活着。但前提是放下从前的龃龉,能以新面目重新生活。如果心有执念,只能堕入自己的禁锢囚牢,迷失在记忆之间。


  在某一夜,他到来了。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略旧的包裹,边布耷拉下来,厚重的笔记显露,纸页卷起,一沓又一沓。黑,到处都没有月光,只有惨白的萤火替他探清前方的路。


  “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惊醒,面前出现了前辈的身影。前辈引着他,跑过荒凉的草野,一条沙石路在面前等待。可等他踏上细碎泥路的时刻,脚下坚硬了,激荡起灰尘,如同水泥浆在空气里风干。前辈的身影慢慢黯淡,他想喊些什么,只有无声喑哑,他想抓住前辈的手,却只抓住了一把海风的腥气。


  “不要妥协啊,去把一切都粉碎吧。”


  前辈朝他低声说着什么,渐渐消失了。


  他向前走着,水泥地面又变回沙石。他的一双鞋坚硬又厚实,帽檐抵挡四处吹来的风,长发柔软地垂在肩上。这条道路仿佛没有尽头。一个小村庄路过了,他在那里喝了两杯酒,迷迷糊糊地,他听着什么人指着村前的路牌“沼尾”,他仿佛忘了什么,又想起了部分。


  他背好行囊继续上路。


  这风仿佛无穷无尽,吹散周身淡淡的酒气。当真是海风,盐涩的粗砺他再熟悉不过。


  太阳一直没升起来,他又想喝酒了。


  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带着什么任务的,因为他背上挎着一只画板,但那东西对他来说已经近乎于无用了。打开一本笔记,墨漆的黑暗又让他无法辨认。他不习惯迷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快一天一夜,然而黎明依旧没有前兆。他感到疲惫,那是他从上个断点处遗存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深埋的记忆里。


  “多喜二,多喜二!”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有位朋友正隔着河川呼唤他。


  “快来,快来!”


  去哪儿?他想如故人一样大声疾呼,可说出口的还是低语轻呼,他似乎被什么束缚住了。


  他的同伴挥舞战旗猎猎。


  我渡不过河。他暗自思索着,把手尽力伸长,使劲挥舞。


  若淌过水,笔记和书一定会报废。


  于是,河对岸的影子也消失了,战旗倒了下来,无声地闷响打在他心上。


  他继续向前,狂风大作,风雨交加。雷电顺着树杈划裂地面,他半躬下身子,把那包书卷牢牢护在怀里。


  唉。


  他听见一声叹息,随后,他的雨停了,头顶上的那把伞,一丝明亮从伞骨缝中透出来。


  “先生,您来接我了吗?”


  他小心地问出来。


  先生只是和蔼地望着他,为他撑着伞。被温暖隔离的雨水从伞面四周淅淅沥沥串成珠子垂落,砸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坑洼。


  他向先生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冰凉,在黝黑的夜风里微微颤抖。


  “你不明白,你是不会明白的,你的躯壳是自由的。”


  书袋的重量轻了些,他不能总站在原地。于是,他穿过先生的虚幻的手臂握住长伞柄,明亮黯淡了。他回头看了看表情沉痛的,仍望着他的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踏步,方向明确,步履坚定。


  那套书化成的伞,坚韧、结实地替他抵挡风雨。他不再畏惧了,他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何方。不,即便没有终点,也不能停止,要一直前进。


  他来到海边。港湾在深夜里静静报废,浪花拍打船身剥离铁锈,远处的信号塔忽忽闪闪,海似乎死了。


  他脱下鞋,白沙没过脚背。细密的颗粒充斥趾缝,偶尔有碎贝和螺壳混进来。


  他决定坐在沙滩上等待日出。


  他走进梦里,回到了他的故乡,回到了东京,回到了关西,他听见低泣和谈笑,也听见欢呼和悲鸣。


  有人在他耳边悄悄诉说,有一双绢柔的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留下来?”


  那个似乎叫泷子的姑娘正年轻,梦是甜蜜的。


  “这里虽然是梦境,但不会有人伤害你。”


  “留下吧。”


  他再听不见海的声音了,他已经陷入深沉的睡眠,发出均匀的鼾声。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轻轻吻他背上层叠的伤痕,轻轻用发尾扫过他的额角,再轻轻地把心脏贴在他的心上。


  “小泷。”


  “她”在他怀里微微轻颤。


  “若是你的灵魂,怎会在这里。


  你不过是,我心里的幻影。”


  他笑了。


  “光...还没有到来。”


  他爱抚着怀中人的脑后,任发丝在他手指间滑落。


  “执着于光明的人,只因不想再忍受黑暗。”


  如细语哄孩童一般的声调,支撑了两人间的沉默。


  “她”闭上了眼睛,唇角浮上安定的微笑。“她”的泪也打湿了他前胸的布帛,那湿气丝丝冰凉,唤他清醒。


  他睁开眼睛。


  他重新睁开眼睛。


  海依旧是海。


  天不再黑暗。


  盛光从海平面的那边放射出来。日出了。


  此时此刻,朝霞的炽热将他环绕,他仿佛成为一粒细胞,胸膛起伏,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连海腥也不顾及。


  行囊失去重量,不再有任何事物牵绊他的脚步。绳结失锁,回归正位,船锚起航。潮汐缓缓,鸣笛和歌声都象征着新生。


  一只小螃蟹大摇大摆地横穿了他的脚背,他听见身后有重叠的足音,一位,两位,带着奔跑而来的喘息,和他呼出的热气融在一起。


  他再一次站了起来。


  他第一次面对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有很多熟悉的面孔正瞧着他,所有人都是鲜活的,脚下踩着影子。


  这只是一次胜利,他知道。


  大家都在他的面前,绽着一张张笑脸。


  —————————


  正因为有黑暗,才会有光明存在。


  在全无罅隙的污尘浊世,他就是唯一的、闪耀的、赤色的光。


  也许会黯淡,也许会摇曳,


  但,永远不会消失,永远不会熄灭。


  ————————


  不必逐光,你即是光源本身。












END


  

【汪淼个人向】选择


#一发完,自设主人公第一人称


#痴汉预定,ooc预定


#看得高兴就行,bug勿究





  2017年7月15日,北京正值酷暑,近五年来最狂热的高温导致这座城市生气缺缺。


  高校也不再有往年的活力。由于小学期的缘故,我和众多可怜的校友一样留在校内,等待课程的修习完成。这时候的闷热是和温度无关的,落后的放假时间、临近的解脱日期和要命的实验报告都让人昏昏沉沉,除了每天半夜熄灯后窝在宿舍的上下床上打着手电抄报告时怒骂垃圾专业和破烂课程的余劲儿,其他时间通常就是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实验室。这种生活已经持续两周。


  我的专业是高分子材料工程,实话讲本科生能学习的只不过是入门。恐怖的男女比例导致本专业全部女生都在一个宿舍,除了我之外,其他五位姑娘虽然不至于怨声载道,但多少也没有了初入学时作为“稀有物种”的自得。可以理解。因为我实在对工科兴质缺缺,雪上加霜,上个学年无机和有机低分飘过的本人已经在考虑是否要趁绩点要求不高之际转专业试试。


  “化学也好,物理也好,研究理论相对来说更轻松点吧?”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不过对我而言,选择学习的意义是乐趣,轻松不在我考虑范围。但想做出不同的选择是人的本能,当时高考结束后拍版专业的期待与被录取的狂喜慢慢的被一年单调重复的生活消磨殆尽。我心知自己站在节点,不过要真正下决心,需要不少放弃和重新开始的成本,这些都需要我仔细考虑,所以一时半刻还不能盖棺定论。


  或许是学校知道我们无聊,又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我们才会多关注一些课余活动,总之一场讲座的海报静悄悄地张贴在教学楼下。教学楼是并非终点的路途,布告栏就在每天我们经过却视而不见的地方。海报不大,颜色也中规中矩,更类似于白纸黑字的通知,信息倒是明朗,以至于我一眼就记住了其中内容。


  “7月15日15:00 大礼堂《走进技术前沿 新材料的研究与应用》”


  多少这个标题与我相关,又是无事可做的周六,去听听又何妨。我举起手机拍下关键信息。这时,一行字落入我的眼帘。


  “主讲人:国家科学院院士 汪淼”


  是院士啊。


  我咂咂嘴,不禁发出了意想不到的声音。


  虽说或许平时有很多这样的活动,真正关注和自愿参与是第一次。选择在这个敏感又尴尬的暑假,可能我有独特的私心在其中吧。差不多这个学期,我不仅一次地思考是自己不适合这个领域,亦或只是单纯的叛逆和懒惰,并且自身没达到那个高度所以看不见其中的美。其实在这样的混乱中只需一个领路人就可以把迷途羔羊带回正道,所以我衷心期待着这场讲座能给我一个方向,正是有“意义”在其中,所以有“价值”在我手里。


  我不禁开始期待这位院士能给我什么样的外作用力。


  当天中午在食堂慢慢悠悠地吃完饭,踏过被树荫遮挡不见炽阳的大道,踩着蝉鸣,来到礼堂刚刚14:05。我以为这个时间足够早,没想到礼堂几乎已经占满大半。一眼望过去认识的人不少,当然陌生的更多,依稀还有几位社会学专业的朋友正攥着笔记本唧唧喳喳地聊些什么。


  令人不解地狂热。


  我开始寻找前排有无空余的坐席。准备了录音笔和足电的充电宝,当然要找到稍好的位置。遗憾的是前排几乎满满当当,没来的人也托先到者占据了绝佳听讲处,几次询问皆以“这里有人了”而告终。突然,像是听到了我怯懦地声音,第一排平整的头顶忽然顶起一块,那张脸转过来,是我的辅导员。


  “来吧,那谁刚说不来了,这里坐。”


  我连忙惶恐地跑过去坐下。


  那地方几乎位于第一排正中心,讲台在舞台偏左,正好在我的侧前方,可以把主讲人看的清清楚楚。辅导员说他一点多就到了,原本给占位的是他一个办公室的兼职同学,被通知开会所以白让我捡了便宜。


  千恩万谢后,我抽出桌板,摆好设备,抠开笔盖严阵以待。


  讲座开始了,主持人率先上台,随后在热烈的掌声中,汪院士挥着手从幕布后现身。我有提前做功课的习惯,而汪院士和我之前在网络上搜索的样貌差距不大,甚至看起来比照片要年轻许多。四十岁的年纪和而立相差无几,腰背直而挺,肩虽然不算宽阔,但没有脂肪淤积的弧度。一只时尚的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双眼却没有因此而被遮挡锋锐,其中的光芒在聚光灯照射下更显绚烂。


  汪院士简单地打了招呼。他穿着一席白色长风衣,不算太正式,很有格调,与他年龄的气质万分相符。主持人背的词稿完全拷贝百度百科,我索性掏出手机偷拍几张特写,这时汪院士的目光投了过来。


  像干坏事被正主发现,我急忙把手机翻在怀里收起。


  因为我略显慌乱的幼稚动作太过夸张,本来只是随处看看的汪院士立即洞悉了一切。他冲我明显笑了一下,好像是示意拍照没事。我感激地抬头,刚好对接他的眸光。一瞬间,那双眼睛震到了我,说不上震撼,大抵是愚钝麻瓜第一次察觉到原来“智慧”拥有实体。所谓锋芒也是因为这个吧,睿智是自带攻击性的。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正式宣讲开始。汪院士先快速介绍了一下纳米材料的基本理论,向未必在行的听众们普及知识,然后一点一点加深,由线及面,从高速对撞机讲到工程技术,最后落脚太空电梯。不愧是多年研究的专业人士,节奏和结构都堪称完美。哪怕少量艰深的部分连我都未曾听闻,一经他解释,好像又可以立即一知半解了。整体逻辑清晰,条理性强,短短两个小时就是一节知识量膨胀的顶级教授课,我听的很快乐,即使真的能记住的干货不多。其实原本这种讲座引起趣味的价值就远高于其自身的科技含量。就像结语里说的,“希望能引起各位的好奇,好奇是永无止境的。”


  中途我偶尔一两次的回头看向后排,多半举着手机录像或者握笔记录,很少有垂头凝望屏幕者。就连我那几位相熟的社科生也在摇头晃脑,一副很感兴趣但又听不太懂的苦恼模样。这大概就是所谓演讲的成功,绝不仅仅是人满为患可以说明。


  到了中场休息时间,一会开始是问答环节。企图拼凑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问题,我低头看向自己杂乱的笔记。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方式。如果试图用道德评判技术,那是对研究的屠戮。”后面还用狂草写了三个字“罗非鱼”。


  “有些人因持目前理论不足以支持前沿科技的悲观理论而选择将希望寄托给未来,我对此评判仅四个字:永无止境。”


  “粒子对撞很好解释,你们都打过台球吧?............我们还一起把台球桌搬来搬去。”


  “我很喜欢摄影。去发现‘自然’,也是一种学习的手段,当然我只是喜欢多一个消遣。”


  或许是依赖录音笔的全程录制,我的笔记很随心,没什么特别必须去记的,只记我觉得有趣,想要记录的片断。汪院士主要还是讲述了太空电梯的部分,似乎这是他目前的专攻区域。他讲起自己的事情来很诙谐,但一旦涉及专业,那份亲切立刻消弭于无形,像是对待实验一样严谨,他用词之刻板精确,学者应有的态度亦能从其紧绷的状态感知的一清二楚。


  跑神的时候我的思绪天马行空,不知道院士的私下生活会是怎样,他是不是也会在闲暇的时候大醉酩酊,然后抓着人说胡话......我在想什么,想必对于一丝不苟的汪院士而言,最常见的应该是工作时板着脸训人吧,那副情景还更好脑补一下。


  休息结束了,辅导员也因为工作离开了会场。旁边座位的空缺给我不怕丢脸的勇气。许多人都像是打好腹稿一样满脸紧张和蓄势待发,正等着狂轰滥炸。面对这帮人,我不想班门弄斧,更不想托大,于是灵机一动,如果有幸抢到机会,我打算把目前迫在眉睫的难题抛给他。


  问答环节,主持人宣布可以举手的话音刚落,我已经听见了身后呼啦啦一片布料摩擦的声音。我反应慢了半拍,肩都还没耸就已经被人抢占先机。


  一个高个子女生站了起来。


  “请问汪院士,您在进行研究的时候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呢?您又是怎样克服的?”


  水分极大的万金油问题,这该不会是找的托吧。我不禁腹诽。考虑到照顾非理科生的情绪,我只能把小小不甘和鄙夷默默咽回肚子里。


  “你喜欢玩游戏吗?”汪院士F&Q的开场白是这样的。


  “手游倒是有玩过。”女孩随即提了几个当下流行的圈钱游戏。


  “那...你作为一个一级玩家,遇到一个满级boss的时候,是打算卸载游戏还是练级,等有一天或许可能打败他?”


  “唔,谢谢您,我明白了。”


  “别着急坐下啊。”汪院士看女生急急忙忙地鞠躬落座,自己倒没因此停止,继续解答下去。


  “对我来说,最大的困难莫过于变更研究领域,或者遇到了以目前的知识水平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然而——”为表郑重,他刻意拖长了音节,“科学告诉我们的并非是简单代入公式、一味依赖定理。我们终将面对无法跨越的鸿沟,我们终将一次次触碰到不可见的玻璃顶,我们不是神,科学也不是。”


  “正因如此,人类才能利用渺小和不屈的意志,用千年的时光,从钻木取火到粒子对撞。”


  “我不想被打败,所以企图克服,就是这么简单。”汪院士朝女孩的方向点点头,“不过心态要崩溃的时候,可以想想这句话。”


  “停下来试试。”


  第二个问的难得相当专业,一看站起来的是位格子衫加短裤的理工科男生标配就心知肚明。具体说了什么我近乎于一个词组都没听懂,尤其是汪院士的回答,那男生一脸佩服,也不知道有没有茅塞顿开。


  谁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啊,所有人都在期待第三个站起来的是自己。...汗都要流出来,整个会场都静悄悄,只有话筒的回音在墙壁间不断弹射。


  只有三次问答,现在剩下最后一个机会。掌声一结束我就和大家一样紧张地高举着手。


  要是选不到的话...那也没办法,唉,且看欧非。


  主持人也犯了难,没有像刚才一样随便指了行为突出的人选。就在短暂地沉默中,我似乎听见了全场紧张地心跳和呼吸声。


  “那个第一排的女同学来吧。”


  只见汪院士忽然转身,目光投向了我。


  被遗憾和嫉妒的叹气包围了,大量的,而我还蒙在鼓里。主持人走到我面前把话筒塞给我。


  什么...


  难道是偷拍交好运?!我的心脏一下子停载,刚刚的紧张一下被荒唐填满,我几乎是断断续续地,为了免除丢脸和尴尬地下意识把之前决心询问的囫囵说出口。


  “汪院士您好...我是高分子材料专业,目前大一,我觉得我的学习很枯燥,也有可能不适合自己。所以我想问...”


  从听到我自报专业开始,汪院士就一直带着笑意望着我,也可能是单纯的礼貌。


  “我,我想问您认为,学术研究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啊...”


  汪院士有一点犯难,是我问的太空,所以我赶紧补充。


  “嗯…主要是我觉得,我喜欢我的专业。”我顿了一顿,在这关键时刻,我找到了问题症结所在。“但,我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汪院士露出了过来人的宽厚笑意。


  “你讨厌蚊子吗?”


  啊?我心里超级疑惑。


  “讨厌。”


  “你认为蚊子有存在的意义吗?”


  我想了想,中肯地回答。“我认为有。”


  “存在即合理,这是第一个答案。”汪院士笑了笑,继续向我提问。


  “如果科技足够发达的话,你愿意消灭世界上所有的蚊子吗?”


  怀揣着对地球母亲的愧疚,我还是耿直地回复了。


  “呃...我想,会的吧。虽然这样对自然来说未必是好事。”


  模棱两可的态度也太油滑了!我自我唾弃。


  “所以,这就是研究的意义。”没介意我的含糊,汪院士下了结论。“我们发展技术是为了消灭所有与我们有害的事物,譬如蚊子;但对蚊子来说,它们提高躲避技术和生存能力是为了防止我们突如其来的灭族。”


  “居安思危,落后就会挨打?”我觉得这个答案太简单了。


  “就是这个意思。”


  “谢谢您...”我只好礼貌地结束。


  “刚刚我记得你说你是高分子材料专业,很不错。”汪院士不再单单对我,他偏转方向,面向全场。他的神色里,似乎还有许多未明之言不知道怎样开口。“永远不要认为科技会达到壁垒,不能光顾四周,要看向整个宇宙,那是我们过去在畅想,现在在摸索,未来要努力的地方。”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从他的表情读到这句话。我也明白他想告诉我们有那么多未知的世界,但努力的话,总有一天可以看见。


  然后他又说了什么,我记得不如录音清楚,总之我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面上发热地坐下了。


  道别,挥手,下台。直到散场,大家都往外走的时候,我跟随着洪流,脚下踏着均匀步伐。直到这时我才慢慢回味,消退了群聚的热情,脑海和思路漫漫明晰。


  我想起他说的:“在我有生之年,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突然明白。


  会场空了,我走在最后,人们纷纷奔向食堂或宿舍。我听见前方喧闹的吵嚷,便故意放慢脚步,想听听蝉鸣,想听听风吟,等待自然的世界声音回转耳畔。


  失策了,身后听见脆生的呼唤。


  “爸爸!”


  我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寻找声源,这时,汪院士正从礼堂后门出来。婉拒了送他的学生,他蹲下身,把呼唤他的孩子背起来。身边的女性应当是他的夫人,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面色柔和。


  他们似乎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不过我看清了他们的动作:汪院士伸手指向天空。


  他们一齐望向指尖的方向,我当然也一样。那里没什么不平凡的风景,只有三种颜色交界的穹宇,黑、红、蓝,把平面分成相融而连结的三块。在重合的奇点,视野似乎冲破了透明的大气层,恒星、行星和所有不规则的云叠到一维。


  我停滞在原地,直到夜幕降临。


  下学期要不要转专业,其实我还没有决定。


  但就在那个傍晚,汪院士和背上的孩子、身旁的妻子一起仰望天空的场景,那个夕阳和新月、晚霞和星星交替绚烂的时刻,我觉得整个宇宙都在为他闪烁。


  那是他的期盼,一定有回应。


  

  





END


*让我们假装豆豆还是可以背的年纪......

  

【画家芥x勇者宰】奔向地狱的梅勒斯


-我设,私货夹带预警

-一发完结,ooc勿究

-勿代入任何作品,单纯脑补摸鱼





  p1


  勇者是在一个雨夜来到镇上的。


  那个晚上雨下得异常大,整个镇子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团火烧似的雾,同时还有泛在半空令人厌烦的、雨点打在地上的土腥气。


  就在这样的夜晚,勇者听着脚下碎石子陷入泥沙的厮磨,用背后的斗篷盖住全身和小行囊,误打误撞地来到了画家的家。他来的悄无声息,以至于当他叩响门扉的时候,正要入睡的画家以为这无人问津的边远小镇出了劫匪。


  “那个,请问我可以借宿一宿...”


  勇者刘海被雨水打湿黏在了前额上,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尽是赶路和风尘痕迹。饶是如此画家依然能分辨出不速之客的年龄颇小,大约只有十几岁的样子。


  也许也有被勇者诚恳地请求打动的缘故吧,画家放下了心,请勇者来到了火盆边上将衣服烘干。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请便吧。”


  勇者一再道谢,又接连道歉。画家失去了睡意,干脆与这小小少年攀谈。


  “我叫太宰,太宰治,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而带着全村希望出发的勇者!”少年是这样的开场白,紧接着他像怕画家不信一样补充,“我小的时候村里的长老就告诉我,我命中注定将要远行,打败一个我无法想象的敌人,找到我命中注定的奖励。”


  “奖励?这不是一个很广泛的概念吗。”画家觉得勇者的说辞有趣,也不像是虚构,于是他开口问道:“那么,你是怎么到这个镇子上来的呢?”


  “其实...是我不知道该向哪里去。”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已经被烤的半干的头发。“我已经出门游历很久了,可旅途之中也没觉得哪里和家乡不同,而勇者被赋予的任务一般不都是打败魔王吗?我也不清楚谁是我的对手。”


  “啊,这么说,你是乱跑然后瞎碰运气咯。”画家了然一笑,“真是辛苦啊,勇者同学。”


  “说,说起来!”像被戳破心事一般,勇者的脸顿时红了半截,他急急忙转移话题,“还不知道您的职业呢...!您比我想象中亲切许多,难道是老师?”


  “...不是,我可没有那么高尚,我喜欢画画,平时别人都叫我画家。”


  “!是画家啊!真了不起。”勇者吃了一惊,“这不是比老师酷很多倍吗!画家老师!”


  画家愣了一愣,“画家老师,哈哈。我姓芥川,你叫我芥川就可以。”


  “好!那么,芥川老师是什么流派的画家嘞?是西洋画还是...老师看起来还是东方的做派,想必走的是写意的风格吧。”看来少年勇者对绘画也有了解。


  “...说不清楚。”不知道为何,画家忽然对着少年亦产生了非同寻常的亲切感,于是他说:“不如来给你看看我最近的画吧。”


  少年不想也没有理由拒绝。随画家走进被充作画室的书房,一个罩着黑布的巨大框架立在一面墙壁前。画家轻轻地掀开画罩,这幅未完工的画作完整地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少年被这幅大画框震撼到了。这并非寻常意义的“画”,而是给人以巨大震撼的冲击。直看过去,栩栩如生的人物正蜷缩在四个角落,残缺的妖邪和魔鬼振臂高呼,与细节见著的边缘反差,完全空白的画布中心更令人疑惑不已。


  “这是一副描绘地府阴曹的作品,名字我已想好了,叫做《地狱图》。”


  画家低沉地解说着,少年只觉得自己的生气也要被“地狱”吸走。他赶忙移开视线,用后背对上那处空白。


  “中间这一处,老师打算画什么呢?”


  “还没想好。”画家如实回答,这是几月来持续困扰着他的瓶颈,“我想要追求极致的美,于是将自己的信念融汇在这幅画中。开始进展还顺利,到最后却越来越难以为继...我认为这幅画已经和我的生活乃至生命层层交织,所以怪只怪,我本人的品质还没有到达那个艺术的层次。”


  “这样吗……”少年也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仿佛有什么缝隙透出了光明,给予他不曾尝试过的启迪。


  雨依旧未停。在画家的眼里,少年的阴影被投在白色画布上,和自己的影子粘合,沦落到地狱的岩浆火海里。


   


  P2


  “所以勇者的人生,是要奋力探险然后打败魔王然后拿到宝藏!”


  因为少年的青春活力给予了喋喋不休最大的支持,画家已经习惯在每个清晨午后,也就是少年最清醒的时候,听他自顾自的喧哗和絮语。


  从那天“借宿一晚”过后,少年已经赖在画家家里很多日,也早已不知借宿过多少晚了。所幸画家的脾气还算温和,而且常年独居,所以对少年的叨扰并不排斥。这些天少年四处在镇子里打听消息,健谈又开朗的性情让镇子上的人都不怎么防备。于是少年可以自由地参与街坊邻里的闲话家常,他便耳闻了一些关于画家的风言风语。


  听镇子上的人说,画家原本小有名气,一度到四处被人邀请作画的地步。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画家就闭门不出,也不再画从前流行样式的画了,只偶尔心血来潮涂抹一两幅晦涩艰深的作品,虽然无人问津也自得其乐。起先还有画商不甘上门试图说服画家继续变回从前的风格以迎合大众口味,谁料画家一概不理,还言之凿凿要追求艺术,追求极致的美之类云云。久而久之画商们只得放弃,画家从此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尽画些古怪、令人生畏的题材。


  “他啊真是可惜,现在的画大概只能卖给那些猎奇的买主,可那样的人绝不会多,拿到的钱也仅够糊口罢了。...也不尽然,有时不也要靠朋友接济,模样可怜咯...”


  茶余饭后,那些人就这么说画家,勇者只好听着。其中有位摇着扇子,打着层层白粉的豆腐店女老板突然瞪起夸张的眼睛,声色俱厉地给勇者忠告:“万不可和他待得太久!”


  她有个孩子和勇者一般大小,所以无端生出母爱之心,由衷要替勇者关怀。


  “我们都说画家是不是着了魔,那天我汲完井水正从他屋后路过,随意从窗户外一瞥,可了不得哎——”女老板喘口气,夸张地抚着胸口,“他在和一群奇奇怪怪的矮人有说有笑地聊天哩!回来一瞧年历,那些绿油油的家伙,不就是河童妖怪么!我看他啊,是天天画妖魔鬼怪,结果自己也进了妖怪窝,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人群发出附和之声,勇者不知所措,随他们怎么吵闹,他脑袋里只有起先听到画家对画商说的,不知所云的解释。


  “追求极致的美...”


  勇者想起了那个风雨夜的《地狱图》,那个未完成却也足够震撼的《地狱图》。


  “他可不是着了魔,他也是‘勇者’啊。”


  少年喃喃自语。


  


   P3


  少年决心在镇上住下。


  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无论是“画”还是“美”,对于少年而言,画家就像能够给予他指引的导师,虽然这么说是言过其实了点,不过相信直觉的他,这一次也打算跟着本能行动。


  “我已经找好房子啦,位置嘛就在老师家的后面。卖鱼的阿婆将她姑娘的小屋给我住,因为前年女儿嫁出去了所以一直空着,本是闲置就也没有收钱。真是好人啊!”


  几日后,少年依旧用聒噪敲开画家的门。画家正在吃早餐,见有小客人前来,便把赤豆汤分给了他一份。


  “不知道为啥想离老师近一些,嗯,或许说得更清楚点,是想看老师画画!如果可以的话能偷师就更好啦!”


  少年状似很大方地讲出上面的请求,实际上他的心几乎在拼命擂鼓。


  “不是说好要打败魔王然后拿到奖励吗?”画家边啜着边打趣,“勇者转行要来当学徒了?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啊。”


  “才不是那样。要不是在这里遇到了老师,我连一点眉目都没有呢!”发现画家似乎并未有反感的苗头,少年边放下了心,边为缓解紧张开起天真的恶作剧玩笑,“哎?!该不会老师就是专为阻止我的恶魔变的吧!”


  “也说不定哦。”画家点燃一支烟,面庞浮上愉悦的笑。


  因为要帮镇上的人做事,少年吃过饭就蹦哒着离开了。画家望着他愈小的背影,突发奇想冲到画室,为那幅久未动笔的大作添上几笔。


  “不行,不行啊,还欠点。”


  仅仅是用色彩覆盖寸许,能量便如同枯竭。画家虽习以为常,但仍不免有些颓丧。他返回门厅,玄关竟又有人来访。


  兼职商人的通俗画家,也是画家的挚友,闻听勇者定居的消息特来探望。


  “龙,让那小子停在这里真的可以吗?你要做的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放下几只精致小巧的礼盒,友人大咧咧盘膝坐在软垫上。“我来的时候迎面碰到他,看起来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啊。”


  “啊,不要紧的,和他在一起并不会影响我的画作。”画家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为勇者开脱,“而且我发现,他真的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激发我的灵感,将我向美的境界不断推进。”


  “那小子有那么神奇吗?”友人不置可否,“可你是用那么拼命的方式来透支绘画,浪费时间的人少一个是一个嘛。”


  画家轻轻拍了拍友人的肩膀,“除了生活外的事情也总是叫你为我担忧,真是不好意思。”


  “说的哪里话啊,不要和我客气!”友人为他转移目标的生硬大为光火。


  “不过我是说真的,就在前些天他告诉我要留下的同时,我也做了一个决定。”见识过老朋友的脾气,画家的语气转而严肃,“我第一次见那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他在追寻和我一样的东西。他的眼神太明显,透过那双瞳仁你便会明白,也许从没有人有他那样赤诚、热情的灵魂。”


  画家摇摇头,望向自己未完的画作。


  “所以,宽,不必担心。”


  “我会陪着他一起燃烧,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P4


  我是一名画家。


  与其说是画家,不如叫做“会画画的人”更合适些。因为对我来说,要终日自诩为某某家,实在是令人难为情。


  我是从小开始学绘画的,当然,如果在这里书写我的生平,想必这段文字读者皆可以略过了。我尽量长话短说。


  在我初次拿起画笔时,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些繁复的花纹和张扬的油彩产生关联。孩童的天真永不会突破年龄的界限,我一直这样以为。抱持着这样消极的态度,我的画技竟然长足进步,且动起笔来越发得心应手,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我,我的画可算得上小有名气了。在我震惊之余,一种天才般的自满悄然荡漾,于是我越来越不珍惜绘画的机会,更藐视了当初细致的精神。这点绝非体现在我创作的敷衍了事,相反地,我的热情高涨,手下成画的速度,约略几个月就能出一幅。


  那时我赚的盆钵体满,评论家们均一致认可我“顺应潮流”的作画方式。我的画被印在杂志上,被约稿成书本封面,甚至还有拍了照拿去贩卖的,足见其受欢迎程度。


  我沾沾自喜,并坚信自己的才能找准了正确的道路。直到有一日,我受邀参与一位算作前辈开办的画展,正巧我因到了创作瓶颈而苦闷,于是欣然成行。


  这位前辈家世显赫但毫无骄矜纨绔,有如此风度与作派,故而风评甚佳。他的画展列出历年来的得意之作,我四处观摩,认出他的取材多源于生活。这样朴实又同时拥有强大的感染力能给我一定的引导,那时的震撼仅仅如此。


  “是芥川君?”


  在这种隆重的场合被唤出名姓让我多少由衷自豪,可转头一看来人,自豪瞬间给紧张替代了。


  叫住我的是画展的主人,可能是生活富裕的关系,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您认识我吗,真是万分荣幸!”


  我向他打了招呼,随即攀谈了几句。聊到生活琐碎,我不禁抱怨起近来难过。具体到突破,他跟我传授经验,说他从来只在有灵感时绘画。


  “若要遇到瓶颈,您就放着不管吗?”


  “当然,画家可不能强逼自己动笔。”


  我敢肯定我面上的神色俱是害臊。


  “我没有您那样好的条件啊。”


  当时这么说大概是为了洗清自己的恐惧,具体这份恐惧从何而来我也不得知,而前辈也没多言,只是深深看我一眼,尔后与我交换了名片。


  “天才不该就此埋没,我近日在筹备一幅大作,待完成了第一时间寄给你一观。”


  前辈留下这话就走了,剩我在原地激动不已。


  这事过后约莫半年或是几个月,家里突然送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一层层崭新的油纸和棉布包的仔细。寄件人的墨迹被晕脏了,我小心翼翼拆开麻绳,居然是一幅尚未干透的画。


  一股新鲜的油墨味冲入鼻腔灌进脑海,我的耳畔似乎响起嗡鸣,不仅仅是因为气味的刺鼻,更因我被这幅画夺去了神志。


  ——全黑的背景下,一位男性正沿着羊肠小道慢慢前行,他的前方没有光,身后也被黑暗充斥。整幅画除了黑与灰白便没有其他颜色,单调的色系连该有的反光也失去踪迹,有的只是永恒的夜绽放出极致的美。


  那一瞬间作者的身份已无需言明,纯粹的感官享受将我淹没,天啊,这是怎样干净而无暇的现实!我深切地体会到此刻之前我的所有作品是那么庸俗,迎合受众的口味是如此肤浅,那些留在画廊或者墙上的画瞬间变得毫无美感,它们散发着不洁的臭气,而我手中的这片暗夜则发射着最纯洁的圣光,放逐着我的价值,洗涤着我的身心。


  我失败了,却还没有惨败,我无法身为画家而继续生存的心态,正和不甘解体的本能对峙。


  我花了三天将过去忘记,就这样,命运给了我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寻找绝对的艺术和美,替代生存变成促使我绘画的理由。


  我用尽最后的生气创作出“我”亲自执笔最后一张画,巴掌大的纸片用阳光晕染出明黄,一颗蜜柑停在那里。


  那张画被我封存在瓶中掷向江流,我已经奉献了属于我的全部,剩下的就是躯壳和艺术的交易,这是我为多年不劳而获的赎罪。


  或许有一天某个人会捡到那个被江河包裹的玻璃瓶,愿他可以见证我忠贞的生命。


  ——————


  那个叫太宰的少年自从决定留下来后几乎天天上门。


  除了几位情谊深笃的友人,我几乎和外界全无联系。突然身旁多了一个朝夕相伴的生灵,让我觉得很惊喜。


  我没有什么丰富的过去,只有贫瘠过分的故事储存。奇怪的是无论我讲什么他都全盘接收,哪怕有些老掉牙的怪奇传说,少年也听的津津有味。


  他在寻找的,总归是和我不一样的光明吧。这个孩子的人生,总不会和我一样黯淡吧。


  能给人温暖的天使,不要堕落在沼泽里啊。


  “从前有一位画家为了画出真正属于地狱的图景不惜折磨和残害门下弟子,最后他的女儿也在他面前被活活烧死。太宰君,有听过这个传闻吗?”


  不知怎么的,今天谈起《地狱图》来了。


  其实这件事的真伪有待考证,但配合我每下愈况的身体和气若游丝如诅咒一样喑哑的嘶声道白,如同沦陷边缘的试探,若非悬崖勒马,也不会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似乎...好像...”


  少年吞吞吐吐,细长的眉因恐惧也好,同情也罢,皱成一团年轻的乱麻。


  “我不是那样的画家。”


  仿佛要少年安心似的,我用一副轻松的闲谈口吻,对自己不负责任地下了结论。


  “芥川老师...”


  少年的脸上只剩下担忧。


  “我没有他那么幸运。”


  涅槃是为了祈求重生的机会,而我浪费的时光交换今日的苦难,对于终点,我早已不存在圣洁的妄想。那幅《地狱图》就足以说明一切,它的真实,是我终日惶惶不安又尚存期待的归宿。


  听说那位画家在夙愿以偿的第二日自缢,他有幸得以选择了死亡。


  和他相比,我能做的只有只身奔赴地狱罢了。


  


  P5


  我是一个骗子。


  我是一个骗子,我撒了谎。虽然名义上等同于冒险,但我绝对不是什么勇者,只是一个背井离乡的可怜虫而已。


  我出生在一个富庶之家,虽然富庶,但也只算是衣食无忧的程度。因为在那里,人除了衣食无忧便没有更高的追求。在那片灰白的土地上,没有音乐,没有绘画,没有文字,一切都简单而朴素,天空到河流,田野到城镇,一切都是灰白的,平淡而压抑。


  出生、劳作、死亡。这就是和我一同长大的孩子们可见的一生。他们不会知道音乐厅里昂贵的三角钢琴,不会知道书本纸张的锋利,不会知道原来生命中可以有除了稻苗之外的色彩,生命只剩活着,活着就是真理。而对我来说,把劳作换成继承,就是我和他们唯一的差别。我不知道这样的家庭有多么优厚,因为在年幼的我眼里,再多的田地不过是绵延更广的灰白,连接着灰白的天空,连接着灰白的云。


  村里的人似乎对其他的事物全无求知欲,除了晴雨。于是唯一能占卜天气的人就成为尊贵的长老,他作为村庄的智慧,被赋予无上的权力。


  “要好好继承家业啊,太宰。”他对我一向很亲切。


  每当他如此说,这句话就像宣言一样自然,好像我就该赞同的心安理得。的确,在任何人眼里我都本应如此,那么同理可得,我余下的生活就算全然践行也没有什么不妥。


  可是,不甘之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燃烧了起来。


  变故就是在那一天发生的。由于前晚下了雨,这日的天空无比干净。风也合适,温度甚佳,我便提起兴致到河边散步。那天心情格外的好,就像心有所感一样,平时灰蒙蒙的河也随之鲜活起来。


  没什么新奇的消遣,我捡起一只鹅卵石砸向水面。就在这时,我发现河畔有一个亮晶晶的小点,正积极地反射着太阳光。


  应当是什么东西被雨后涨水的河冲到岸边的吧。


  因为我常常来玩,直到前天这块滩除了泥和石子分明还空无一物,所以顺理成章地产生了这样的猜想。细细瞧了一会排除掉活物的可能,我抬步朝着亮点走过去。


  走近一看,是一只瓶子。


  我把它捡起来放在手中端详,过一会我就下了结论,这东西绝不是有人故意丢弃的——它上边站满了河底才有的污泥哩,一定是给水流带到这里的。想到这儿,我觉得自己像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搓掉干硬的河泥,洗净手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紧实瓶塞。


  和想象中海贼的宝藏不太一样,里面只有一张轻轻薄薄的纸。展开纸卷,入眼的先是一团明黄,然后才瞧见那些橙色和红交织混合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颗蜜柑跃然纸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画”。


  从来没有一样新奇的事物给我这样的刺激。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纸,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记得直到天黑使我再也看不清颜色之前,我都一直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到甘泉一样死死地盯着画,一动也不曾动过。


  要是有人能看到我那时的表情,一定会将我扭送到疯人院吧,说不定我连眼也不曾眨。


  色彩的冲击使我极度兴奋,我第一次看到不属于“寻常”的命运。这一刻仿若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化作这颗蜜柑,给我尖锐的鼻嗅,给我馥郁的香气。诱惑像魔鬼一样疯狂拉扯着我,冲动使我急忙抄起了瓶子,把画叠好像护身符一样揣在怀里,匆匆忙忙奔向长老的宅邸。


  “那么,你就出去看看吧。”


  去看看外面。——我提出了想要出行的愿望。对于我近乎卑怯地请求,长老没有直白地反对,但似乎,我能捕捉到他眼底的轻蔑,那和平时他对我的温和是完全不同的。


  然后,我感受到了略带畏惧的敌意。


  “这个时代已经没有恶龙了,等勇者碰了钉子,最后也是要回家乡的。”


  他如此说,我垂着头讷讷地听。


  你找不到的,你已经被生养你的家乡剥夺了欣赏的能力。不要去触碰名为外界的幻梦,梦是脆弱的,当你感觉到疲累,感觉到力不从心,当你的体力耗尽,理想破灭,你还是会乖乖睁开双眼臣服于现实,回到这个灰白的世界。


  我也听到他的心声了,每一句都像永恒的哲理。


  但是,长老去过外面吗?


  我明知他的软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您听到我的心声了吗?


  我抬起头,看向长老的眼睛。


  我以为我问出了,却只是我以为。


  ————


  如果我学会了画画,是否就能亲自去创造明黄的美,改变那个灰白的世界?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我把家安在芥川老师的隔壁。


  老师的才华远远比他自我认知的高出无数倍。我们仅仅相识没几日,我就被他的风趣和博学震慑住了心魄。所以即便他总给我讲那些晦暗恐怖的故事,我也不会因畏惧而排斥,而是暗暗地记下来。看来我的胆量真的大了很多。


  但凡从老师嘴里冒出来的事物都一定有其价值,这个结论扎根在我的脑海。只是老师似乎不太喜欢和人交际,所以沉默寡言的时候居多,即便是乐意开口,讲话也尽量简洁。


  不知怎么回事,老师今天突然有了交谈的情绪。几番转移,闲聊内容从风景画到临摹写实,一会又聊起取材和色彩搭配,最后兜兜转转,话题回到了未完成的《地狱图》。


  “虽然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在痛苦中死去,但正是那样的震撼刺激着画家完成了绝世的画作。也正因如此,用自尽的方式逃避愧疚似乎也变得开怀起来。”


  老师怎么会用这么无辜的口吻说出这么沉重的话,我暗暗攥紧了拳头。即便拼命地想表现出轻描淡写,可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同为画家的老师,果然还是在追寻一种惨状的极乐吧。


  我如此揣摩着,再无暇顾及自己心尖的悲伤。


  “没听过也没有关系。”


  老师这样对我说。


  “其实,只要能够追寻一瞬间的、却足可以被称作艺术的完全,即便从疯狂中醒来发觉现实污秽而惨淡,也可以说已完成画家的宿命了。”


  从那份坚定中,我已决然体会到这是他一贯的观念,毒蔓一样扎入他的心和灵魂。任何人都不必妄想拔除,因为结果只会是丑陋的两败俱伤。


  “那么作为老师...会放任自己堕落到那个永垂不朽的层次吗?”


  “如果那是堕落,就请让我独自置身于泥淖吧。”


  老师他,就是这样顽固却温和的匠人。每一次呼吸都释放着能给人鼓舞的力量,代价是苛责自己的生命。地狱,老师一直追寻的艺术飞升,不过是不停的袭击着他孱弱的体力和敏感的心灵,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再次感受到那份存在的细弱肯定,也就能再一次把脉搏交换成画布上一片片诡谲和阴森。


  请赐予我这份伟大吧。我几乎要向他呐喊。


  在这条名为“美”的艺术之路,生命单薄的像一页被雨打皱的纸。但老师却是画笔和颜料,能在空虚和悲痛中为纯粹的人世添上色彩。


  所以,无论老师的路尽头在哪里,我都愿意搭上自己的一切,奉陪到底。


  因为,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只有这样,残喘于这方圆的,毫无价值的、丑陋而愚钝的我。才会带上一点敬仰的力量,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


  


   P6


  画家不再出门了。


  “老师正在闭门作画喔,劳烦您跑一趟,有事请吩咐我好了。”


  每位来客都被少年恭敬地挡在门外,虽然少年的态度相当客气,但无论是谁都绝不通融,这也是少年的准则之一。


  “请多包涵。”


  除了应付来客,交涉事项,连日常生活也几乎是少年一手包揽。每过一阵,镇中人都能看到少年背着大筐的赤豆和糯米,手里拎着黄酱坛和装满梅干的袋子,似乎很吃力地绕过自家家门,回到画家的房子里。


  颜料和画布,少年是决然不肯和一般的粗俗事物一起购买的。每当遇到合适的材料工具,少年都会拜托店主先为自己留下,然后反复确认画家的意见,最后沐浴打扮一番,再毕恭毕敬地抱回来。画家几次苦笑着劝导他,“不必那么在意的啊”,结果依然如故,久而久之只好任他折腾,再不阻拦。


  “老师,吃饭啦。”


  厨房独立于屋外,是一个不足二坪的小木屋,远远看着就像一个放在院中的箱子。画家刚放下笔,一阵饭香就从小箱子里溢出来——少年端着桶打开了门,白烟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网上窜。


  “太宰君的手艺很不错呢。”


  小小的漆桌上虽然只有简单的酱汤和鲣鱼,口味倒比想象中好很多。


  “谢谢老师!”少年赶紧埋头吞了一大口白饭,夹了一片鱼肉放在碗里。


  “那个...今天的进度怎样呢?”


  画家一下子停了动作,全身的肌肉绷紧然后慢慢放松。


  “不太好啊。”


  一声无助的叹息。


  从少年决心陪伴开始,自己像是完成宿命一样在拼命努力着绘画。或许是想在少年离开前为他呈现,作为礼物也好,作为感谢也罢,哪怕倾尽全力也务必让他看见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其间也有一些说不明白的私心,大概意味,就是想让少年勇者成为自己画家生涯的见证,所以不得不加倍拼命。


  身无长物,能拿出手的心血便只有《地狱图》。


  未完工的画一定是劣等,画家心知肚明。但这一次能否成功不由绘画者决定,只因它的创作不能依靠多年浸淫的画技,而是和魔鬼的交易,用生命在和艺术等价交换。


  然而,自己这副身体还能支持多久?


  想要快些完成,就一定要泵出自己的神志。失却规律的作息,病痛立即接踵而至。虽然随着恶化程度的加剧似乎画的更得心应手,但画家总有一股毫无来由的慌乱和恐惧,他有一种预感,不仅仅是担忧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等待良久的结局啊,请你来的稍晚一些吧。让我们这些徒劳的崇拜者,最后一次再奉上信徒之血。


  “老师,您还好吗?”


  被少年担忧的关怀打乱思绪,画家召唤意识,觉得前胸又发出粗重的呼吸钝音,他努力压抑着自己,不要把淤肿的血块当着少年的面咳出来。


  额头一下像有千钧重量,不成逻辑的理智纷纷断裂。


  “请你晚一些离开吧,等看完我的画。”


  画家放下碗,低着头开始喃喃自语。


  “老师在说什么啊,我会一直陪着老师的!”少年察觉到不对,强作着笑脸直起身向前倾去,“说好了我要和老师学画的啊!”


  “啊...谢谢。”


  唇角虚弱地上扬,画家的身体忽然向后倒了下去,少年吃了一惊冲上前扶起陷入昏迷的画家,这才发现他额前滚烫。


  想要自我毁灭的温度,如同熔岩翻沸的祭台之火。


  


  P7


  身旁传来了一些动静,少年从枕麻了的胳膊上抬起头来。


  原本想给老师守夜的,怎么自己睡着了!少年边自责边确认画家的情况。先前他背着画家上了铺盖,换了几桶冷水才把高烧勉强压下去,其间用笔尖沾上点滴温水润湿干燥的唇瓣,镇上没有医师,少年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让画家好过一些。


  忙活了大半夜实在撑不住困意,少年满以为自己会睡的很死忘记时间,向外一看好像天还没亮。


  月亮躲在死角,星星无精打采地挂在云端。身前的铺盖,原本病人仰躺的地方也只剩被卷。


  “你醒了啊。”


  “老师...?”


  少年回头一看,病容明显、面颊苍白的画家正跪坐在画布前,虽然正与他谈话,手里的笔却没停,仿佛腮边的发热的余迹是蹭上的颜料,一双眼睛浑浊而热切。


  “老师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少年难得觉得恼火。


  “您前些日子已经很虚弱,那些积累直到今晚才并发出来。您这样的身体,怎么能烧刚退就作画呢,真是太不在意自己了!”


  “不要紧的,给你添麻烦了。”


  画家不咸不淡的语气彻底激怒了少年。


  “不是麻烦的问题,请您立刻去休息!”


  描绘一顿,画家终于把笔插回了笔筒。少年松了口气,画家却转过身来直望向他的眼睛,目光是全无妥协的冰冷。


  “太宰君,请不要阻拦我。”


  少年从未见过画家这样的神色,他顿时僵住,嘴唇抿紧,双手不住地颤抖。


  画家见他这个模样,无奈地长吐一口气,然后瞬间剧烈咳嗽起来。少年怯怯地为他顺气,画家缓过来拍拍他的手,嘴里咕哝出一小句抱怨。


  “真是的,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插曲的旋律到此为止,画家把笔抽了出来重新蘸上油彩,《地狱图》原本大块的空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腻的笔触和沉闷着色,它们裹成一个圆,慢慢向正中心最后的空洞形成包围。


  望见这样的图景,少年逼眼泪倒流回腹腔,朝着画的方向扬起悲哀的笑颜。


  “我明白了。就让我陪着老师吧。”


  黑夜里的烛火引来了一只飞蛾,画家就借着这一点光明挥毫泼墨,少年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他不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两人的隔阂和亲密在此时都消失了。


  


   P8


  画家以为死神最不解风情,因为他总是不顾步伐优雅,往往毫无征兆地悄然而至。


  画家不再咳嗽,呼吸变得顺畅,连胸腹的疼痛感也不像以前那么难忍,食欲上升,面色也比以前红润。少年于是脸上的笑意也更开朗真挚,画家每每感受其生气,都会觉得连周遭空气都变得更有活力。


  但画家心里清楚,这只是死神给他最后时刻的仁慈。


  其实他已经三日未曾进食,只因他三日未曾动笔。最后的安乐正在消磨他破釜沉舟的意志,更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供献祭的价值。他模糊了目标和动力,因为他没有余裕去压制抗拒的本能,虽然画布只剩下拳头大的空白,但他也同样无能为力。


  该如何突破最后的关隘,如果绝食的惩罚不够,我这垂死之身又还有什么值得失去?


  画家枯坐在那团空白前。


  他不知道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同样近乎痴迷地望向那片空白。


  ————


  到了绝食的第五天,空白依然是空白。画家几乎未曾休眠,他常常握着笔看向虚空,不知是在窥看自己的前世,还是揣度自己的未来。


  笔尖上的颜色已经被风干成硬块,像血迹干涸一样随着风吹过而一片片剥落,扑簌簌地洒在席间。


  作为画家而无法到达的层次,和作为人无法到达的天堂,也许身处同样的高度。就像作为艺术博爱的怜悯,和作为地狱宽广的接纳,都即将不属于这个可怜的灵魂。


  画家的手指依然缠绕在画笔上,他握的那么紧,仿佛那是他最后的生命,是让他心脏得以跳动的电极。事实上,他本能地想抓住这支稻草直到呼吸停止。


  “哪怕再让我绘上一笔,那也是我独立的意志,也是我存在的证据...”


  《地狱图》沉默地立在画家面前。这张画不再是“未完工”,而是“即将完成”。在这样的状况下,画家将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触碰在画布上。他觉得原先湿润的颜料已经干涸,甚至可以说正在失去生机。他的指腹摩挲过僵硬的纹理,由是地狱的恶鬼不再狰狞。它们收回锋利地獠牙,它们把铡刀磨钝;它们不再从唇齿间挤出凄厉的诡笑,它们正熄灭铁铸下永恒的火。


  灰白,一切都在褪色成黑白。红也好,蓝也好,所有的颜色都无法分辨。画家看到那张图在眼前不断的缩小,而画中的空白则膨胀着放大,他看见放大的空白变成了深渊,紧接着从洞口里长出一排獠牙,叫嚣着吞噬四周的一切。画消失了,画框消失了,火盆消失了,木柜也消失了。整个房间只剩下他,那张口就朝着他怒吼。他未完成的理想和永不魇足的欲望将要接管他的生命,即便他曾是它的主人。


  不如跟他走吧。


  


  P9


  就在画家向狞笑着的自己伸出手的一霎,手指的刺痛让他本能回缩,离贪厌的舌尖还剩一寸。


  画家茫然地望向指尖,究竟是什么叮了自己?起初他以为是一只蚊虫,不过只是误判了片刻,答案就呼之欲出了。一股热量从画家的身后扑上来,就像是要给他一个拥抱一样不容拒绝,木板倒塌的声响震耳欲聋,发丝的弯曲气味和浓烈的焦糊空气混成一团。


  热气隔绝了仍在妄想吞噬画家的饕餮,到口的美食逃脱,它还在因饥饿不满地喘息,喷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画家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过身,把腐烂的腥臭挡在身后。火,是火!院子里盛放的火焰把半片天光重新染回灼人的红,灰白怎能敌过火苗生长时爆裂的鸣叫,它们四散奔逃,从来时的裂隙钻回老巢。


  画家的瞳孔也被染透,这把火像来自地狱的召唤,给了他关切的希望。他依然握着笔,沉着地走上步道,他要去看看这场为他点燃的火,他猜想或许死亡之神拿着十字架,正站在白芯里温和地俯视着他。


  “快画啊,快画啊!”


  突然听到了什么人的呼唤,画家本以为这声音来自他还未平复的内心,但那声响太过年轻,年轻到有能立刻击倒他的中气。画家茫然四顾,火焰被眼仁消灭,慢慢地从眼白外飞走了,视野得以回归,属于人类的黑色的眼珠暴露出来。


  “请您看看我,请您看看吧!”


  一个人影,一个和火舌交织,被火焰包围的人影正在向他呼唤着什么。那个人在呐喊,他没有被束缚,脸上也没有正在被烧灼的痛苦,只有那双溢满了真诚和崇敬的眸子,正急迫地透过火焰打在画家身上。


  瞬间,《地狱图》的画面又回到画家的脑海中了,包括那些色彩、那些纹路,任何细节和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都一一从消失了的巨口中被吐出来,重新摆放在画布上,重新围绕在空白的四周,不约而同地留出了中央。


  那个层次,还未达到。


  地狱的入口,却已打开了。


  画家看向即将被完全吞没的人。


  这是比地狱还美的盛景。


  他把手伸向了那个人影,任刺痛铺满整个手掌也再不会缩回。


  进一寸,又一寸。


  “啪”,一声轻响,画笔掉落在火海里。被放弃的温存是如此脆弱不堪,木质和毫毛瞬间化作飞灰,枯干的颜料炸成粉末,更多的则破碎,和光焰汹涌,一起凝固成鲜艳的红色。


  他向着他奔跑。


  《地狱图》在他的身后。


  


  P10


  “‘在如同火烧般的朝霞中,村民们发现了画家与勇者失去生机的躯体。他们重叠着拥抱,像约定一般躺在洁白如崭新画布的雪地里,奔向美到极致的地狱。’...”


  “到这里就结束了啊。”


  “嗯,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以那幅画上真的有一小片空白?”


  “不。”


  “哦?”


  “在画的中心,被一些奇怪的色彩填满了。它们不太像是画刷的痕迹,看着更像是手指涂抹上去的。”


  “那不会很奇怪吗,而且还在中央。”


  “更奇怪的是,这一块看似胡乱拼凑、毫无章法和技巧可言的颜色竟和整个画作十分契合,由此也并未减少画的艺术价值,甚至还增色了不少。”


  “这可真是怪事啊。”


  月台上,有两人正并着肩谈天。


  “原来这幅画有这样的故事。”作为结语,青年的好友露出了唏嘘的神情,“也难怪你去哪都带着它。”


  “这幅画对我来说也有着超越其艺术本身的价值。”


  青年正等待着的下一列次还不见踪影,两人的对话被延长了。


  “只是有点遗憾。”


  “可能遗憾也是成就之一吧。”


  青年的友人叹了口气。


  “我并不钦佩,也不赞同他们的死。”


  眺望远方的青年神色不变,连语气都平淡到落寞。


  ”但,利一,我理解他们的选择。”


  “黑夜里不需要明亮,仅仅能够融化冰雪的温度,大概就够了吧。”


  列车缓缓进站,青年的好友向青年告别。


  月台下,铁轨仿佛直通向遥远的天际线,唯能看见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那正是画布和稿纸相同的白,正带着负重的灵魂走向虚无的天堂,走向青年心驰神往的雪国。










——

END


  

一个非常无聊的脑洞:

【某推理游戏中的名侦探卡片】

今天的三位是SSR卡:

P1搞学术的汤川学

P2放弃搞学生的加贺恭一郎

P3搞文学的岛田洁

【城市拟人·沙雕段子】西安:我不做大哥好多年

(觉得今天看到的那套城拟图好好玩于是沙雕一下)

(西安中心向,隐西成,弟弟妹妹打酱油)

(有错也别指出,让我一个人尴尬)


近来西安终于被人发觉他的美貌了,却是因为满身的红黄蓝绿灯和奇怪的大兵马俑头上了热搜。


幸好王霸之气尤在,看我秦皇汉武,唐宗宋……哦宋不在我这。罢辽,西安一提手中剑,施施然负手而行。


“滴!!”


等被带到警务室西安才想起来,我干嘛要带剑上地铁。


        ——————


西安特别喜欢在老火车站周围晃悠,据说这个老家伙要拆了重建,连周遭混着的加州牛肉面大王味道都沾着一丝惆怅。外地人来的多了,西安又看着人模人样,于是上前问路的人也不少。


“劳驾,兵马俑咋走?”


老秦人的热情不是盖的,西安一挑眉毛。“走?喏,转身看那辆大巴。”


“谢了!”


“...那种的千万不要坐。”西安转头挂起对讲机,操着一口关中口音的陕西话,“歪,临潼么,薄在网吧大游戏咧,呆腻滴小游客坐公交车去。”


临潼在那边可高兴了,“额知道咧,谢谢大哥!”


  ————————



西成高铁直通以后,西安时常执着去成都蹭火锅,成都没事也会来串门,俩大老爷们玩的不亦乐乎。有次这俩带着咸阳一起吃饭,趁吃饱了消食四处游荡。逛着逛着,成都远远的瞧见一个大建筑,西安给他介绍,“这是国际航空港,你看那边,是咸阳机场,这都是我妹的地方...”


“这是咱俩的地方,哥。”咸阳淡淡,西安一拍脑袋,“对哦,这儿现在叫西咸新区。”


“西咸新区?”成都想明白是哪两个字,“哦哦。”


“蓉哥别误会!”咸阳托着腮帮子,小姑娘眼睛里有星星,“我是站西成的!”


成都愣了一下:“嗳...”


西安:“说啥呢?”


  ————————


游客越来越多,西安一边美滋滋一边又愁,万一这帮娃儿们来了没给招待好,岂不是丢了十三朝古都的人。他摆好兵马俑,打量大雁塔,检阅城墙,扫干净博物馆,就蹲在壁画馆门口望着游客通道,结果大半天的一个人都没来。刷证进门的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愿意再买票专门看壁画的就更不用提了。


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啊。西安琢磨。等一队大学生来壁画馆参观,西安纳闷,干脆找领头快蹦哒五尺高的女娃问个清楚。


女孩说他们是当地大学的学生,除了自己都是外地人,想假期晚回家几天,好好看看这座城市。他们这群人有的去网红打卡地,有的去不夜城shopping,这一帮是都喜欢历史的,赶一大早取票来看博物馆。


“今年假期感觉游客不太多啊。”


“怎么不多!街上到处都是大巴和外地牌照的车,我们坐地铁都能遇到俩问路的。”


“是么,我怎么瞧着这些个老景点都没啥人呢。”


“好多人都是第二次来,这些东西算是‘过时’啦。”另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凑近了插话,“现在的人来看的,可不是古时长安,而是‘网红西安’咯!”


“网红?我?”西安觉得自己这模样很难和那些“老铁来波666”“谢谢哥的火箭”“铁汁们排面”挂到一起,“好吧,我这个老家伙有什么能红起来的?”


“你不知道啊,摔碗酒可火了!”女孩眼里透着遗憾,“每次去都是长队,根本轮不到自己来拍视频呢。可惜了,还想跟风一波的。”


“永兴坊?”西安似乎隐有耳闻,“哎,好久没去那吃臊子面了。”


“臊子面先不提,毛笔酥你吃了吗?”女孩把手机扬起来给他看屏幕,“就是这个。”


西安瞧了一会,开始为自己“网红”的身份感到愧疚。


那天回去,西安跟成都视频。


“我想不明白,明明我是实力派,为啥现在要靠流量带火呢?”


“人设,人设你懂吗,你这样的最适合凹霸总深沉型,或者淳朴好客型。”


“第一个我是真的不会啊!!”


“所以说你愿不愿意试试狂拽纯1总攻路线?”


“什么什么路线??”


“还是说你更宁愿去围个毛巾在黄土地上打腰鼓。”


“说撒呢,那不是额,那是安塞!!!”


  —————————


后来,西安带着那帮博物馆的小屁孩在城墙根底下喝酒。


“所以说,原来你其实是佛系古城啊。”


想了想法门寺、大慈恩寺、青龙寺、香积寺...西安觉得她这么形容也没错。


“说来也奇怪,那么多的朝代在我这建都,我却觉得,一个城市的兴亡不是时代说了算。有太多的过去值得拾起,可过去只是过去,把握现在,未来可期。”


长安还是西安,对他来说仅是一个代号。


“我有时候会想,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百姓,也与王侯将相饮茶拼酒,那些人有的抱负远大,有的落拓潦倒,尤其是站在众生顶端的帝者,更是个性各异,怀着或广大或渺小的愿望,一步步走完人生。”


可惜见证,又幸甚见证。


“成功和失败的人太多太多了,我们今天能看到的,也不过沧海一粟。”西安抛起一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玉璧,再稳稳地把它放在指掌间摩挲。


“我不在青史中,我只在红尘里。”


年岁的秋风轻捻过落叶,空气溢出谁家做辣椒的爆油香。


“咸阳偶尔还唱着秦曲,我倒是没有那种闲情雅致,不如说是没什么特别想抓住的念想。”


能看着你们快乐就好了。这句话这个本质害臊的西北汉子终于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历史是由人民撰写的,我的将来,可要靠你们一起努力啦。”


他突然话锋一转,发觉身边的小孩儿个个泪眼婆娑,赶紧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肉夹馍,用没抓东西的那只手拍拍小家伙们的头。


“瓜怂。”

【古剑奇谭系列群像】沙雕小段子 P10

  元旦到了,烛龙大学没有调休,再加上期末了周内没课,一帮同学居然连放七天小长假。


  乐无异早一个月就买好高铁票,本来想自己抢奈何娘亲傅清姣巴不得他赶紧回,于是来回的票全部替他抢好。


  乐无异原本觉着上大学,路费能省则省。要是自己买一定是二等座,结果拿身份证取票才发现是一等。


  于是乐无异和他老爹和娘亲视频。


  乐无异:娘亲你咋给我买了一等座!


  傅清姣:哎呀,你早点去等车,别掐着点去,要是不记得时间你就拜托舍友叮嘱你,我看屠苏和北洛都是比你靠谱的...


  乐无异:不是,我想说......


  傅清姣:别往家里拿东西!我们什么都买得到,要是不想提行李就快递回来,别累着自己,还有偃甲材料,家里还有,不够我明天从公司给你带。


  乐无异:娘亲我......


  傅清姣:唉,孩子马上就回来了,孩他爹,你有什么要对异儿说的吗?


  乐绍成:咳嗯...一路平安。


  傅清姣:对对,要注意身体,我和你爹合计了一下,说你上大学还是不能太娇气,就给你订了一等座。


  乐无异:??啥?


  傅清姣:苦了你了,先回来吧,我待会看看返程能不能给你升舱。


  ——————————————


  乐无异:商务座太宽了,我根本坐不下,还是夷则更合适一点,他壮。


  夏夷则:(看了眼乐无异的腰)


  夏夷则:(缓缓地排出三个问号)


  ——————————————


  乐无异:对了,北洛你不是说和云无月出去玩?你票买了吗?


  原本想买高铁一等座但实在拿不出钱正在蹲守特价航空的的北洛:.........


  ————————————


  北洛:要不是和云无月出去,我回家估计就硬卧搞定了。


  乐无异:哎那可不行,别的可以省,交通这是必须花费,何况一年才几次。


  北洛:...我要是省,就一定挤硬座回去了。


  ————————————


  夏夷则:无异,你的车号和座次?


  乐无异:喏,票给你看。


  夏夷则:还有余票,我买同一班。


  乐无异:嗯嗯。咦,好像没在一块哎...


  夏夷则:那我上车看能不能换座位。


  乐无异:不能的话你就一个人坐吧。


  夏夷则:...不习惯。不能的话带你升舱。


  北洛:(缓缓地排出一串问号)


  —————————————


  北洛:长安来的人,都这么奢侈吗。


  夏夷则:小钱而已。


  —————————————


  玄戈及时打来电话。


  玄戈:听说你要和云无月出去玩?


  北洛:嗯。


  玄戈:机票买了吗?


  北洛:………还没。


  玄戈:约女孩子出去,买最好的班次,坐商务舱。


  北洛:啊?


  玄戈:刚给你账上打了钱,应该够了。剩下的住好宾馆。


  ———————————————


  方兰生推门:屠苏快点收拾东西走了——嗯?木头脸呢?


  北洛:他出去买了点东西,说是路上吃。


  方兰生:哎呀买什么火车上吃盒饭就行——


  北洛:?放假你和他一起?


  方兰生:本少爷看木头脸闲的很,就大发慈悲地邀请他一起回家玩咯!


  北洛:你们也是坐高铁?


  方兰生:没有没有,高铁那几个小时多没意思,旅途就要慢慢来还能欣赏风景。想着反正放假时间长,路上就要好好享受,我叫二姐订了个高软,刚好一个包间放下我俩。


  北洛:............


  北洛:走吧,这是百里的行李,你拎下去到超市找他,不要回来了。


  ————————————


  北洛:全世界是只有我没钱吗?


  乐无异:没有没有。


  夏夷则:不是不是。


  玄戈:哪里哪里。


  方兰生:说笑说笑。


  ——————————————


  岑缨:北洛,你别丧啊,你看我就没有...


  北洛:你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拿了八千块的国家奖学金。


  


  

这个对对联的网站真的好有趣,十分契合了。

ps:最后一张高虐预警(雾